那只布满红毛的巨大眼球在裂缝深处缓缓转动。
    粘稠且带著血腥味的气息像潮水一样压过来。
    孙悟空能感觉到浑身的汗毛都在打颤。
    这不是因为害怕。
    这是身体本能在面对更高层次威胁时的警报。
    但这会儿他顾不上后面那个鬼东西。
    面前的鸿钧还没死透。
    那团紫红色的自爆能量虽然被压回去了一半。
    但如果不彻底按死。
    这方天地还是得跟著一起陪葬。
    “给老子憋著！”
    孙悟空双手死死握住金箍棒。
    他体內的那颗黑金道种在疯狂跳动。
    就在这时。
    一直潜伏在他心臟位置的那道微光终於炸开了。
    那是师父菩提祖师留下的真正杀招。
    【虚无】。
    这种力量没有任何色彩。
    它流出来的瞬间。
    周围所有的法则都在主动退避。
    孙悟空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清凉感传遍全身。
    原本被天火烧得焦黑的皮肉。
    在那股力量的滋润下飞速生长。
    甚至比以前还要坚韧。
    “师父……”
    孙悟空在心里低语了一声。
    他感受到了。
    这股力量里带著师父的气息。
    那是极致的剥离。
    那是回归最初的寧静。
    “鸿钧，看好了。”
    “这就是你一直想夺走却夺不走的东西。”
    孙悟空冷声呵斥。
    他掌心的灰色雾气顺著棍子直接灌进了鸿钧的核心。
    滋啦——
    没有震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种类似於烙铁放进冰水里的刺耳声。
    鸿钧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他那张苍老的脸。
    在灰雾的笼罩下竟然开始一点点消散。
    不是碎裂。
    而是从这个世上的“记忆”里被强行抠掉。
    鸿钧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他在变透明。
    他在失去对这三界的最后一丝感应。
    “不……这不可能！”
    “这种剥离万物的手段，根本不该存在於世间！”
    鸿钧绝望地咆哮。
    他试图调集剩下的本源去抵抗。
    但在虚无面前。
    一切防御都像是一张薄薄的草纸。
    碰一下就没了。
    孙悟空看准机会。
    他把全身的齐天道韵全部压在了金箍棒上。
    “齐天为锁，虚无为刃！”
    “给俺老孙下地狱去吧！”
    他猛地往前一捅。
    金箍棒准確地扎进了那团紫红色能量的圆心。
    那是鸿钧的命门。
    也是天道秩序的核心。
    原本还在狂暴膨胀的本源。
    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虚无的力量正在疯狂蚕食那些自爆的火星。
    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不管鸿钧爆发出多少力量。
    全都被这一棒子给吃得乾乾净净。
    鸿钧的法身迅速萎缩。
    原本顶天立地的巨人。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三尺多高的乾瘦老头。
    他眼里的神採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死寂。
    “俺老孙说过。”
    “这天，该换个活法了。”
    孙悟空单手拎著棍子。
    像钉钉子一样把鸿钧死死钉在虚空里。
    齐天大道化作无数道黑金色的锁链。
    顺著伤口钻进鸿钧的体內。
    把他的三魂七魄全给捆了个结实。
    这是变数的镇压。
    也是对定数的审判。
    “猴哥，接手！”
    瑶在远处大喊。
    她那七彩的幻梦大道已经铺开了。
    漫天的光斑落在那些快要崩碎的法则断裂处。
    她在缝补。
    她在配合孙悟空接收这庞大的遗產。
    那些原本属於旧天的权柄。
    正在飞快地被孙悟空的新世界吞噬。
    孙悟空能感觉到。
    背后那个新生的花果山。
    此时正在发生质的变化。
    天空变得更高。
    大地变得更厚。
    那些生活在其中的生灵。
    一个个修为都在蹭蹭往上涨。
    这是一种强行的掠夺。
    更是两个时代之间的更替。
    “孙悟空……你贏不了的……”
    鸿钧的声音极其微弱。
    他歪著脑袋，看向那道天幕裂缝。
    “你根本不知道，那里关著什么样的怪物……”
    “吾守了这么多年……不过是这牢笼的看守……”
    “现在吾要散了……牢门……开了……”
    鸿钧的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那是报復成功的快感。
    孙悟空眉头一皱。
    他没理会鸿钧的恐嚇。
    他把金箍棒又往里送了三寸。
    “那是俺老孙以后要操心的事。”
    “你这老傢伙，还是先去陪那些死在你手里的生灵吧。”
    虚无的光芒猛然大亮。
    鸿钧最后一点本源被彻底剥离。
    一颗晶莹剔透、闪烁著淡淡紫光的珠子被剥了出来。
    那是天道本源珠。
    也是这三界亿万年的积淀。
    孙悟空张口一吸。
    直接把那颗珠子吞进肚里。
    整个新世界在这一刻发出了欢快的鸣响。
    所有的法则都在跳舞。
    原本若隱若现的世界屏障。
    在这一刻彻底凝实。
    变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黑金光幕。
    成了。
    孙悟空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那是彻底斩断了身上所有丝线的感觉。
    从今往后。
    再也没什么东西能让他下跪。
    再也没什么东西能预定他的死期。
    他站在虚空中。
    虽然浑身是伤。
    虽然气息有些不稳。
    但那种威压。
    让远处观战的六耳獼猴当场瘫了下去。
    “完了……全完了……”
    六耳獼猴嘴里嘟囔著。
    他看著那个拎著棍子的背影。
    他知道。
    自己这辈子。
    连给这只猴子提鞋都不配了。
    孙悟空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
    越过了瑶。
    越过了六耳。
    直接钉在了那条黑漆漆的裂缝上。
    里面的那只红毛眼球正死死地瞪著他。
    在那眼球的周围。
    无数根布满了黑斑的红毛正在疯狂生长。
    它们像是长蛇一样往外钻。
    试图寻找能降临的支撑点。
    腥臭味越来越浓了。
    甚至能听到一阵阵沉闷的指甲抓挠墙壁的声音。
    那声音。
    听得人天灵盖都要炸开。
    “在那看了半天，你不累吗？”
    孙悟空把金箍棒扛在肩膀上。
    他伸出大拇指。
    对著自己的鼻子指了指。
    “不管是红毛还是绿毛。”
    “想进这三界，得先问问俺老孙的棍子。”
    “出来啊！”
    孙悟空对著裂缝咆哮。
    他的声音里带著刚战胜鸿钧的无敌气势。
    裂缝里的眼球突然缩了一下。
    紧接著。
    一张满是烂疮的巨脸挤在了裂缝门口。
    那张脸。
    没有皮。
    全是跳动的肉芽。
    它的嘴巴慢慢裂开。
    露出了两排像是由无数人头骨组成的牙齿。
    “齐天大圣……”
    “真是一个……好名號……”
    那声音。
    像是万千冤魂在同时哭泣。
    “吃了你……”
    “吾就能……彻底回来了……”
    一道黑色的红毛手掌。
    猛地从裂缝里伸出来。
    五根指头。
    每一根都有一颗星辰那么粗。
    它带著要把这整个三界都抓碎的气势。
    狠狠地抓向了孙悟空的头顶。
    虚空在这一刻直接炸成了碎片。
    还没等那一掌落下。
    孙悟空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了大面积的塌陷。
    但他没退。
    他反而咧开嘴，笑得异常猖狂。
    “想吃俺老孙？”
    “老子这身骨头硬，別崩碎了你那口烂牙！”
    孙悟空纵身一跃。
    他手里的金箍棒在空中划出一道长达万里的光影。
    带著两界归一的伟力。
    对著那只大手。
    狠狠地劈了下去。
    轰——
    这一记对撞。
    让原本已经闭合了小半的三界缺口。
    再次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无尽的死气。
    顺著缺口。
    疯狂地涌了进来。
    三界的顏色。
    在这一刻。
    变成了让人绝望的暗红。
    在那暗红色的中心。
    孙悟空的咆哮声。
    依旧清晰可闻。
    “六耳，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找的主子！”
    “俺老孙今天就把他的这只猪蹄子，给剁下来下酒！”
    孙悟空的身影。
    被那无尽的黑烟彻底淹没。
    远处的瑶。
    看著那不断崩塌的天幕。
    手心全是冷汗。
    她能感觉到。
    真正的麻烦。
    才刚刚开始。
    鸿钧死了。
    但这三界的劫。
    好像才演到了第一场。
    在那漆黑的深处。
    一根断裂的红毛。
    悄无声息地飘向了瘫在远处的六耳獼猴。
    六耳的神情。
    从绝望。
    慢慢变成了某种诡异的狂热。
    他伸出手。
    握住了那根红毛。
    然后。
    把它按进了自己的眉心里。
    “嘿嘿……”
    “大圣……”
    “我也能……”
    六耳的身体。
    开始以一种极其噁心的方式。
    飞快地膨胀。
    皮肤被撕裂的声音。
    在死寂的虚空中。
    显得异常清晰。
    孙悟空还在和那只大手死磕。
    他还没发现。
    背后的这个卑微的失败者。
    正在变成一个新的梦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