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獼猴那张扭曲的脸上全是疯狂。
    他掐著瑶的脖子。
    手指一寸寸收紧。
    “猴哥。”
    “你倒是再跳啊。”
    “你那根破棍子都断了。”
    “你拿什么跟我斗？”
    孙悟空半跪在虚空里。
    那根陪伴了他无数年的金箍棒。
    此时断成两截。
    灰濛濛的虚无之力在断口处胡乱喷涌。
    那是他大道的受损。
    更是他神魂的撕裂。
    “六耳。”
    孙悟空的声音嘶哑。
    他嘴里的血顺著下巴滴在地上。
    每一滴都重得压塌了空间。
    “你还是那副德行。”
    “只会躲在罐子后面当狗。”
    六耳獼猴被戳中了痛处。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狰狞。
    “当狗又怎么样？”
    “只要我活著，你死了，我就是真的齐天大圣！”
    “主人答应过我。”
    “只要三界碎了，他就重新捏一个给我当家！”
    就在六耳狂笑的时候。
    那边一直没动静的鸿钧，突然发出了一阵惨绝人寰的尖叫。
    那叫声里不全是痛苦。
    更多的是一种把桌子掀了的绝望。
    “既然你们都想要这天。”
    “既然这牢笼你们非要拆了。”
    鸿钧那张原本模糊的脸。
    现在竟然开始裂开。
    紫色的光从那些裂纹里往外滋。
    每一道光都带著灭世的气息。
    那是天道本源在燃烧。
    “那就都別要了！”
    鸿钧的声音像是有亿万人在同时哀嚎。
    “吾这一生，守的是规矩。”
    “既然规矩没了。”
    “那就让这宇宙回归死寂吧！”
    孙悟空瞳孔收缩。
    他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这不是在打架。
    这是在毁灭。
    鸿钧的核心本源正在急速膨胀。
    那些原本金色的法则线条。
    现在全变成了血红色。
    它们在发疯。
    它们在互相吞噬。
    整个混沌空间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破布。
    到处都是空间崩塌的声音。
    咔嚓！
    咔嚓！
    远处的虚空裂缝里。
    无数颗废弃的星辰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一刻。
    直接变成了粉末。
    瑶在那边挣扎著。
    她感受到了这种同归於尽的疯狂。
    她的幻梦大道在天道自爆的威力面前。
    就像是烈日下的冰块。
    正在飞速消融。
    “猴哥！”
    “你別管我！”
    “快走！”
    瑶的声音带著哭腔。
    她知道，要是这东西真的爆了。
    谁也活不了。
    即便是孙悟空的新世界。
    也会被这股衝击波给彻底抹平。
    孙悟空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师父。
    菩提祖师的声音。
    带著一种少有的急切。
    “悟空！”
    “快收手！”
    “这是天道核心的彻底湮灭。”
    “那是鸿钧积攒了无数纪元的怨念和法则。”
    “一旦炸开，这方圆万亿里都会化为虚无。”
    “你的新世界才刚成型，抗不住这种衝击。”
    “带上你的世界，跑！”
    孙悟空咬著牙。
    他看著那个已经膨胀到极限的紫红色圆球。
    跑？
    他现在能跑到哪去？
    三界就在后面。
    那里有他新捏出来的花果山。
    有他好不容易抢回来的自由。
    要是他跑了。
    这最后一点火种就真的熄了。
    “师父。”
    孙悟空在心里低吼。
    “俺老孙这辈子。”
    “在五行山下趴了五百年。”
    “在西天路上装了十四年的孙子。”
    “今天。”
    “俺不想跑了。”
    他站了起来。
    儘管他的身体还在颤抖。
    儘管他的胸口那个黑洞还在往外冒著恶臭的黑烟。
    但他站得很稳。
    “鸿钧！”
    孙悟空对著那团狂暴的光球咆哮。
    “你想玩命？”
    “俺老孙这条命，早在五百年前就该丟了！”
    他体內的黑金色道韵轰然爆发。
    齐天大圣。
    什么叫齐天？
    不是跟天平起平坐。
    而是要让这天，看老子的脸色行事！
    孙悟空的两只手猛地张开。
    那些四散的虚无之力。
    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疯狂地往他掌心凝聚。
    他那已经断掉的金箍棒。
    两截残躯突然飞回了他的手里。
    “虚无为骨。”
    “齐天为皮。”
    “给俺老孙……封！”
    孙悟空不管不顾地冲向了鸿钧自爆的中心。
    他想用自己的身体。
    用自己的道。
    把这股爆炸强行压回去。
    六耳獼猴看傻了。
    他鬆开了掐著瑶的手。
    一步步往后退。
    “疯子！”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这是找死！”
    六耳调转头。
    他想逃离这片死域。
    他手里的黑陶罐在剧烈震动。
    里面的黑烟似乎想把他吞掉。
    “你想去哪？”
    孙悟空那冷冰冰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
    一个分身。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六耳身后。
    那个分身手里虽然没有棍子。
    但拳头上全是毁灭的气息。
    “想走？”
    “先问问俺老孙的拳头答不答应！”
    轰！
    分身的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六耳的脊椎上。
    六耳发出一声惨叫。
    他整个人被打飞进了那团即將爆炸的紫光边缘。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主人。”
    “那就跟著鸿钧一起，给这三界陪葬吧！”
    孙悟空的本体已经贴到了鸿钧的本源上。
    那种温度。
    让他全身的猴毛瞬间捲曲，然后炭化。
    他的皮肉在剥落。
    露出了里面金色的骨头。
    每一块骨头上都刻满了神秘的虚无符文。
    那是他重塑肉身时。
    把师父的道刻进了骨子里。
    “孙悟空！”
    鸿钧那疯狂的声音从光球內部传来。
    “你挡不住的！”
    “这是天命！”
    “定数就是灭亡！”
    孙悟空狞笑著。
    他的一双手死死地抠进那团紫光里。
    “天命？”
    “那是你们这些老骨头的自我安慰。”
    “俺老孙就是天命！”
    他体內的虚无道种转到了一个无法想像的速度。
    他在疯狂地吸。
    他在把那些自爆的能量，强行往自己体內那个新世界里导。
    这是一种赌博。
    要是导得慢了。
    他会被炸碎。
    要是导得快了。
    新世界会被撑爆。
    孙悟空能感觉到。
    自己的经脉在寸寸断裂。
    那种剧痛。
    像是有亿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灵魂。
    “猴哥！”
    瑶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她知道孙悟空在干什么。
    他在用命换三界。
    “別过来！”
    孙悟空扭过头，大吼一声。
    他的双眼已经由於充血变成了暗红色。
    “看好咱们的新家！”
    “这老东西想毁了它，门儿都没有！”
    就在爆炸达到临界点的一刻。
    原本应该毁天灭地的波动。
    突然停滯了一下。
    在那团光球的最深处。
    孙悟空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股原本属於鸿钧的绝望气息里。
    竟然掺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於天道的力量。
    那是之前的那个黑罐子留下的引子。
    孙悟空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鸿钧想自爆。
    是那罐子后面的“主人”。
    在逼著鸿钧自爆！
    他在拿鸿钧当炸药。
    想把孙悟空和这三界。
    一次性清理乾净。
    “想要俺老孙的命？”
    “你那黑手伸得太长了！”
    孙悟空体內的力量在这一刻。
    竟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升华。
    那是来自他灵魂深处。
    师父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
    原本九颗道种融合后。
    在他的心臟位置。
    一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
    那个光点平时不声不响。
    可在这种绝境下。
    它突然爆发出了一种凌驾於一切之上的气息。
    那不是破坏。
    也不是创造。
    那是一种名为“超越”的光芒。
    孙悟空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拔高。
    他不再是一个在这混沌里挣扎的猴子。
    他看到了更高的地方。
    他看到了那双在裂缝后面拨弄因果的大手。
    “原来是你在搞鬼。”
    孙悟空冷哼一声。
    他那原本断裂的金箍棒。
    在这一刻。
    竟然奇蹟般地合在了一起。
    不是修补。
    而是长出了一截新的、纯粹由那种光芒构成的棒身。
    “想炸？”
    “给老子憋回去！”
    孙悟空抡起那根变得流光溢彩的金箍棒。
    对著那团即將爆炸的核心。
    狠狠一捅！
    这一棒。
    像是捅进了一个撒了气的皮球。
    原本已经膨胀到极限的紫红光球。
    竟然发出了嘶嘶的漏气声。
    鸿钧发出了不敢相信的哀嚎。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不是虚无！”
    “这不是变数！”
    “这是什么？”
    孙悟空眼神冷冽。
    他一脚踩在鸿钧正在消散的残影上。
    “这是俺老孙。”
    “自个儿悟出来的路。”
    “叫齐天。”
    光球缩小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些被逼出来的毁灭能量。
    不仅没有散开。
    反而顺著金箍棒。
    变成了孙悟空新世界的养分。
    远处的六耳獼猴看疯了。
    他瘫坐在虚空里。
    手里那个黑罐子。
    咔嚓一声。
    彻底碎成了一地瓦砾。
    罐子里的黑烟发出了悽厉的尖叫。
    似乎在那后面的人。
    也因为孙悟空这一棒。
    受了不轻的伤。
    “还没完呢。”
    孙悟空转过头。
    目光看向了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天幕裂缝。
    他知道。
    鸿钧只是个守门人。
    真正的黑手。
    还在裂缝那边看著。
    他拎著金箍棒。
    一步步走向已经嚇傻的六耳。
    “你刚才说。”
    “要把这三界送给你的新主子？”
    孙悟空的脸上掛著一种让人骨头髮冷的笑容。
    “现在。”
    “你主子好像不要你了。”
    他手里的金箍棒在虚空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六耳想求饶。
    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悟空的杀意。
    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在孙悟空准备彻底清理门户的时候。
    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裂缝里。
    突然传出了一声沉闷的钟响。
    当——！
    这钟声一响。
    孙悟空的身体猛地顿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极其邪恶的气息。
    正在从那裂缝深处。
    飞速地往外爬。
    那气息。
    竟然让他体內的齐天大道。
    感到了某种血脉上的压制。
    “嘿嘿嘿……”
    六耳獼猴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满脸是血。
    笑得像个死而復生的厉鬼。
    “猴哥。”
    “真正的老大。”
    “出来了。”
    孙悟空握紧了金箍棒。
    他感觉到。
    这三界的空气。
    突然变得极其粘稠。
    甚至。
    带著一股子新鲜的血腥味。
    在那裂缝里。
    一只布满了红毛的眼球。
    缓缓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