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方舟的舰体向下倾斜。
    战舰周围的反规则力场在上苍厚重的法则压迫下疯狂闪烁。力场支撑了三息，彻底崩碎。
    剩下的二十八台引擎接连熄火。金属转子卡死。黑烟笼罩了舰尾。
    方舟失去动力。庞大的战舰如同失去浮力的铁块，向著下方的大地坠落。
    距离地面越来越近。气流擦过舰体，发出刺耳的声响。
    甲板上的圣人们顺著倾斜的地面向下滑动。他们的身体撞击在舱壁上。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甲板上成片响起。血液顺著甲板的纹路流向舰艏，滴落进下方的云层中。
    大帝们调动法则。他们將双脚死死固定在甲板上。他们抵抗著水银般灵气的重量，同时抵抗著坠落產生的剧烈失重感。
    土著修士的队伍在方舟前方散开，缓缓升空。
    为首的一名青年催动坐下的真龙。真龙向前游动，停在方舟舰艏的斜上方。
    青年穿著青色仙甲。他身上的修为波动停留在真神境界。但他体內的气息凝结成了实质的固体，没有任何外泄的能量。
    青年低下头。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下坠的方舟。他张开嘴。
    “界壁破损，竟掉进来一船下界的偷渡者？真是晦气，污染了我玄天道州的空气。”
    青年的声音传入方舟。声音中带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转过头。他看著方舟的侧舷。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他没有运转法力。他仅仅是手腕翻转，向前轻飘飘地一挥。
    一道仙光从他的指尖飞出。仙光中蕴含著上苍之上的完整大道法则。
    仙光穿过空气。击中彼岸方舟的外层装甲。
    装甲表面的阵纹瞬间熄灭。神工坊锻造的抗维涂层直接消失。涂层下方的仙界本源装甲板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瞬间消融了一大片。
    方舟侧舷出现了一个长达千丈的缺口。缺口內部的灵力输送管道暴露在空气中。管道断裂，灵液喷出，化作蒸汽。
    昊天大帝站在缺口旁边。
    他抬起头。他怒视著那名青年。
    昊天大帝站直身体。他顶著灵气的重量，发出一声怒喝。他抬起右臂。五指握拳。皇道本源从他的丹田涌出。真元顺著手臂经脉进入拳头。
    他一拳挥出。
    金色的皇道龙气脱离他的拳面。龙气在半空中化作一条五爪金龙。金龙咆哮著衝出方舟，试图反击上方的青年。
    金龙进入上苍的空气中。
    上苍的空气法则与金龙接触。
    金龙的头部停止前进。金色的鳞片被瞬间同化。构成鳞片的下界真元被分解成无意义的能量粒子。龙角消失。龙爪消失。龙躯从前往后逐一解体。
    金龙在距离青年还有百丈的位置彻底消散。没有產生爆炸。没有碰到青年的衣角。
    昊天大帝放下右臂。他看著半空中消散的龙气，面露震骇。
    天衍大帝走到昊天大帝身旁。他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土著。他苦涩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强，是我们的法则不被这个世界认可。我们的道，在这里是残缺的。无效的指令无法產生破坏。”天衍大帝开口说道。
    青年身后的土著修士们驱使坐骑上前。
    他们看著昊天大帝。他们看著方舟上那些连站立都困难的修士。
    一名隨从张开嘴。
    “连完整的仙道法则都没接触过的野猴子，也敢还手？”
    隨从哈哈大笑。
    其他的土著修士跟著发出笑声。笑声在天空中迴荡。他们指著甲板上趴著的圣人。他们看著那些苦苦支撑的大帝。他们像看猴戏一样，看著甲板上挣扎的诸天修士。
    青年放下右手。他看著方舟的缺口。他失去了继续观察的兴致。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隨从。
    他挥了挥手。
    “把这堆破铜烂铁打碎。男的抽魂炼丹，女的充作仙奴，別弄脏了城池。”
    青年隨口下达了屠杀令。他的语气就像在吩咐清扫地上的落叶。
    数百名上苍修士从坐骑上站起。
    他们拔出腰间的兵器。他们从储物法宝中取出阵盘。长剑指向上方。战斧举过头顶。法宝表面亮起流光溢彩的光芒。上苍的法则在他们的兵器上匯聚。
    能量波动在天空中扩散。他们准备单方面屠杀这艘战舰上的所有人。
    彼岸方舟的舰艏位置。
    莫长歌趴在甲板上。他在之前击破界壁的合击中耗尽了所有的力量。
    他听到青年的屠杀令。他听到土著的笑声。
    莫长歌伸出右手。他抓住插在甲板上的无名剑剑柄。
    他手臂上的肌肉发力。肌肉纤维在重压下撕裂。他撑起上半身。他的左手按在金属甲板上。他右膝弯曲，脚掌踩住地面。他左腿伸直。他向上发力。骨骼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他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在剧烈颤抖。他的脊椎骨承受著水银般的压力。
    贏无忌躺在莫长歌不远处的血水中。
    贏无忌翻过身。他双手撑住地面。他跪在甲板上。他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液。他双腿发力，站直身体。万劫不灭皇体在灵气的重压下运转，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
    莫长歌转过头，看向贏无忌。
    贏无忌看向莫长歌。
    两人互相伸出手。他们互相搀扶住对方的肩膀。
    他们迈开脚步。他们拖著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甲板的最前端。
    他们停在陈玄的侧后方。
    莫长歌抬起无名剑。剑刃残破。剑尖指向天空中的数百名土著修士。
    贏无忌举起双拳。他在胸前对撞双拳。骨节发出沉闷的响声。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滴落。
    他们看著上方的敌人。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恐惧。疯狂的战意在他们的瞳孔中点燃。他们准备迎接上苍的第一场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