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族青年那双竖瞳倒映著那杆还在滴血的暗金长枪，倒映著周围海水中还在缓缓扩散的墨绿色血雾。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是蛟龙族，是海族王族中的王族，从出生起便高高在上，从未在人族修士面前露出过怯意。
    可现在，当那双重瞳扫过来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九天之上的雷霆遥遥锁定，浑身的鳞甲都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那是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当他看到又有一位海鹏被纪凌尘一刀劈成两半时，他终於再也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涌上来的寒意。
    “逃！”
    他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在水中传得极远极沉，震得周围的海水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分散逃！”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化作一道青蓝色的龙影，龙尾在水中猛地一摆，朝幽暗的深渊深处疾射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蛟龙族天生便亲和水，在深海中如鱼得水，龙尾每一次摆动都能横跨数十丈，在身后只留下一道越来越淡的水痕。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只是一瞬间，一道青衫身影便已出现在百丈之外。
    凌川有水灵亲和，海水对他不但不是阻碍，反而像是无数双温柔的手在托著他的身体。
    他掠过纪凌尘身侧时，微微侧过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四重瞳仁正在缓缓旋转。
    “纪兄，比比？”
    纪凌尘正一刀將面前一个虎鯊族大汉劈飞出去，听见这话，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比什么？”
    凌川没有回头，只是右手握枪，左手伸出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看谁杀得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东面那群正在拼命逃窜的海族追去。
    纪凌尘愣了一瞬，然后仰天大笑，那笑声震得周围的海水都在剧烈翻涌。
    “哈哈哈！好！正有此意！”
    他將天煌刃往上一拋，长刀迎风暴涨，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金色巨刃悬在他脚下。
    刀身之上那层金色的刀罡已经浓郁到了极致，璀璨得如同深海之中升起了一轮太阳。
    “西边的归我！”
    金色的刀光在水中炸开，纪凌尘整个人踩在刀光之上，速度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海水在他面前被刀意一分为二，形成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他的身形在那条通道中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朝西面那群海族追去。
    两人一东一西，速度快得像是两道在水中劈开的闪电。
    那些四散奔逃的海族回头看时，只能看见两道光柱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每一次闪烁都有数道身影从光柱周围无声地坠落，拖出长长的血尾朝深渊深处沉去。
    陆明霄站在原地，看著那两道越来越远的光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脸上还掛著方才劫后余生的庆幸，可此刻那庆幸之中又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热血。
    他身后，几十个个斩妖盟的元婴行者也都呆住了。
    那个腹部受伤的女修捂著伤口，看著远处那道暗金色的雷光在水中纵横捭闔，每一次闪烁都有海族的尸体朝深渊沉去，她的嘴唇微微发白，眼眶却微微泛红。
    “陆师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厉行者他们......”
    话没说完，陆明霄猛地转过身来。
    他额头上的青筋在微微跳动，右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斩妖盟所有修士！”
    “跟著两位大人，一起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率先冲了出去。
    那面青铜古镜在他头顶疯狂旋转，镜面上的裂纹在这一刻竟自行癒合了几分，青色的光束如同一条咆哮的青龙朝前方几个正在逃窜的虎鯊族轰去。
    他身后，那几十个斩妖盟的元婴行者也在同一瞬间动了。
    那个腹部受伤的女修咬著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便咽了下去。
    隨后她双手掐诀，本命飞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朝前方一条海蛇族斩去。
    一个身形魁梧的体修暴喝一声，周身血气翻涌，赤红色的气血之力在水中凝成一头咆哮的巨熊。
    他双足猛蹬，脚下的海水被踏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朝海鹏族撞去。
    一个使双鉤的瘦高修士从侧面绕出，两柄弯鉤在水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鉤尖之上幽蓝色的寒光闪烁，朝巨章族的触手狠狠鉤去。
    一个手持阵盘的阵修双手疯狂掐诀，阵盘上的符文如同烟花般炸开，在水中布下一座又一座困杀阵，將几条正在逃窜的海蛇死死困在其中。
    一个使弓的女修拉开一柄半人高的蓝色长弓，弓弦上凝聚出一支冰蓝色的水箭，箭尖之上寒气四溢。
    她手指一松，水箭破开重重水压，精准地钉在一条海蛇族女子的后心。
    数十道遁光在幽暗的海水中炸开，各色法宝的灵光將这片深海映得光怪陆离。
    没有人再害怕，没有人再后退。
    靠山来了，他们心中的怒火便有了宣泄的口子。
    方才被追杀的屈辱，同袍惨死的仇恨，在绝境中被拋弃的绝望。
    所有这些情绪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疯狂的杀意，朝那些四散奔逃的海族倾泻而去。
    一个散修浑身是伤，左臂已经被咬断，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
    他单手持著一柄飞剑，面目狰狞地朝一条海蛇族扑去，飞剑上的灵光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他还是一剑一剑地往那条海蛇身上砍。
    每一剑都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让你们追！让你们杀！”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砍一剑便嘶吼一声，“张兄死了！李兄也死了！你们都得陪葬！”
    那条海蛇族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嚇得蛇尾狂摆，拼命想甩开这个疯子。
    可那散修单手死死拽著她的蛇尾，飞剑一下接一下地往她身上招呼，硬生生將她斩成了数段。
    另一边，一个散修联盟的白髮老者双手掐诀，周身浮现出数十面冰晶稜镜，每一面稜镜都在缓缓旋转，將周围的水灵之力吸入其中。
    他暴喝一声，数十面稜镜同时射出水蓝色的光束，光束在水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將两条海蛇族罩在其中。
    光网收紧，那两条海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切割成了无数块碎肉。
    “痛快！”白髮老者仰天长笑，笑中带泪。
    散修们也都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