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从头部开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灰色的碎肉和墨绿色的血雾，在水中缓缓扩散开来。
    陆明霄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见了一桿枪。
    一桿通体暗金的长枪，枪身上雷霆纹路正在疯狂跳跃，每一次跳跃都有电弧从枪身上溢出，將周围的海水劈得噼啪作响。
    枪尖之上，那点白痕璀璨得如同坠入凡尘的星辰，在这片幽暗的深海中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见了一道青衫身影。
    那道身影从黑暗中踏水而出，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在万丈深海之中，倒像是在自家庭院里閒庭信步。
    海水在他周身流转，却没有给他带来任何阻碍。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海水便会自行凝固成一级无形的台阶，托著他稳稳地前行。
    陆明霄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说不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震住了。
    然后，第二道光芒出现了。
    那是一道金色的刀光。
    刀光如同一轮金色的月轮从黑暗中劈出，將海水一分为二，將一条正要扑上来的海蛇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
    纪凌尘踩在刀光之上，衣袍在海水中猎猎作响。
    他那张向来掛著懒洋洋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杀意。
    他看著那些海族，嘴角忽然咧开了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轻蔑，有愤怒，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战斗欲望。
    “在我人族的地盘上，追杀我人族的人？”
    他將天煌刃往肩上一扛，刀身上的金色刀意轰然爆发，將周围数十丈的海水都映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从在场每一个海族脸上缓缓扫过。
    “谁给你们的胆子？”
    没有人回答。
    那些方才还在疯狂追杀的海族，此刻全都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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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鯊族的几个大汉看著那团正在水中缓缓扩散的碎肉，那是他们同族的尸骸，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轰成了碎片。
    海蛇族的女子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墨绿色的蛇尾在水中不安地扭动著。
    海鹏族的妖修双翼微张，做出了隨时准备防御的姿態。
    蛟龙族的那个修士眯起了竖瞳，龙尾在水中缓缓摆动，却没有立即出手。
    他们当然认识这两道身影。
    那个手持暗金长枪的青衫修士，是在兽栏中以一敌眾、一枪將十几位海族天骄轰得七零八落的重瞳者。
    那个扛著金色长刀的，是斩妖盟年轻一辈第一人，天煌刀意的传人。
    纪凌尘。
    这两个人加在一起，连敖绝和麟千绝都要掂量掂量。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虽然也是海族的精英，但和鹏万里、幽千瞳那些天骄相比，还差了一个层次。
    “是纪凌尘……还有厉慈雨……”
    “他们怎么来了……”
    “麻烦了……”
    海族之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忌惮。
    但凌川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海蛇族那群女子的正中央。
    暗金色的枪芒在水中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密的雷丝，每一道雷丝都精准地缠上了一个海蛇族女子的脖颈。
    那些海蛇族女子惊骇欲绝，拼命扭动蛇尾想要挣开。
    但那些雷丝如同跗骨之蛆，越是挣扎便勒得越紧。
    暗金色的电弧在雷丝上疯狂跳跃，每一次跳跃都在她们细嫩的脖颈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呃！”
    一个海蛇族女子的眼珠开始凸出，墨绿色的蛇尾在水中拼命拍打，掀起一阵阵暗流。
    但她越是挣扎，脖颈上的雷丝便越紧，暗金色的雷光从脖颈处朝四肢百骸蔓延，將她的妖力一点一点地压回妖丹之中。
    “之前你们追杀得很开心？”凌川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寂静的深海中格外清晰。
    他的重瞳从那些海蛇族女子惊恐的面孔上缓缓扫过，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漠然。
    五指轻轻一收。
    数十道雷丝同时收紧。
    那几十个海蛇族女子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僵住了，她们的脖颈被齐齐勒断，墨绿色的蛇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几十具无头尸体悬浮在幽暗的海水中，墨绿色的血液在她们身后拖出数十道长长的尾痕。
    另一边，纪凌尘已经杀入了海鹏族的阵营。
    天煌刃在他手中翻转如飞，金色的刀芒在水中纵横交错，每一刀劈出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海鹏族的妖修在水中的速度虽然不如在空中，但他们的风属性神通在水中依旧能发挥出七八成威力。
    两个海鹏族修士对视一眼，同时双翼一振。
    青色的风刀在水中划出数十道弧形轨跡，从左右两侧朝纪凌尘夹击而去。
    风刀所过之处，海水被切割出数十道真空裂隙，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
    “来得好！”
    纪凌尘不退反进，天煌刃在身前横扫，一道百丈长的金色刀芒横贯水层，与那些青色风刃正面碰撞。
    “轰！”
    刀芒与风刀的碰撞点炸开一团青金交织的衝击波，衝击波在水中扩散的速度比在空气中更快，眨眼之间便將周围数百丈的海水都震得剧烈翻涌。
    几个躲闪不及的散修被衝击波扫中，护体灵光剧烈晃动，差点被直接震晕过去。
    但那两个海鹏族修士更惨。
    他们的风刀在金色刀芒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摧枯拉朽地碾碎，刀芒余势不减，正正斩在两人的胸口。
    “噗！”
    两个海鹏族妖修同时喷出一口青色的妖血，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在水中翻滚了数十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们的胸口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青色翎羽被斩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这……这怎么可能！”
    “在深海你怎么可能还是这么强！”
    其中一个海鹏族修士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刀痕，声音都在颤抖。
    他们可是海鹏族，羽翼上的每一根翎羽都经过数千年的淬炼，坚硬程度堪比同阶法宝。
    可在纪凌尘的刀面前，他们的防御脆弱得像纸一样。
    纪凌尘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又是一刀劈出。
    他嘴边的笑意依旧掛著，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杀意。
    “刚才不是追得很开心吗？继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