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那棵巨树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踏入了传送阵。
    金光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祭坛之上。
    祭坛恢復了寂静。
    生命之树的亿万片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淡金色的露珠从叶尖滴落，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树干上那张模糊的面孔望著凌川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散去。
    “乙木青雷……裁决之道……雷府之门……”
    那道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森林中缓缓迴荡，带著一丝怀念，也带著一丝期待。
    “真君，他……会是你等的那个人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在古老的森林中迴荡。
    而此时，凌川和纪凌尘已经来到了第三层。
    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景象，一股恐怖的水压便从四面八方轰然压来。
    凌川睁开眼，四周是一片幽暗到近乎漆黑的深海。
    头顶上方隱约能看见传送阵的金光正在缓缓消散。
    那点光芒越来越小，不过数息工夫便被无尽的黑暗吞没，连一丝残光都没留下。
    脚下也是黑的，前后左右全是黑的。
    那种黑不是寻常夜色，而是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深海之暗，浓稠得像是墨汁，又冰冷得像是液態的玄冰。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海水。
    冰冷彻骨的海水。
    “这鬼地方。”
    纪凌尘的声音从头侧传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
    凌川转头看去，只见纪凌尘周身亮著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灵光。
    纪凌尘踩在水中，双脚悬空，脚下的海水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他试著往前迈了一步，那动作比在陆地上慢了不止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著他的脚踝。
    他的脸上的表情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烦躁。
    “水压太大了。”纪凌尘抬起右手，五指在身前虚握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护体灵光被压得只有平时七成厚度，行动也比在陆地上慢了至少三成。”
    他转过头看向凌川，正要说什么，然后愣住了。
    凌川悬在他身侧三尺处，青衫在水中轻轻飘动。
    没有护体灵光。
    连一丝都没有。
    海水就那么直接地贴著他的皮肤、贴著他的衣袍，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但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站在陆地上，呼吸平稳，动作流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些足以將金丹期修士碾成肉泥的恐怖水压，在他身上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纪凌尘盯著他看了好几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护体光罩，嘴角抽了一下。
    “厉兄，你……没事？”
    “没事。”凌川活动了一下手腕，五指在水中隨意张合了几下，动作流畅自如，连一丝滯涩都没有。
    “感觉和在陆地上差不多。”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形在水中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速度快得连水花都没激起一朵，便已出现在数丈之外。
    “你这体质……”他上下打量著凌川，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水灵亲和？”
    凌川点了点头。
    “怪不得。”纪凌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无奈的羡慕。
    “这种体质在我们西海比什么灵根都金贵，你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拥有吗？”
    凌川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纪凌尘身上扫过，重瞳在幽暗的海水中缓缓旋转，將周围的景象一点一点地纳入眼底。
    这片海域太大了。
    大到重瞳的视野尽头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神识探出去不过千丈便被那股无处不在的水压压了回来，再远便是模糊一片，只能隱约感应到海水中有无数道暗流在无声地涌动。
    那些暗流的方向各不相同，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朝上，有的朝下，还有的在原地打著旋。
    它们没有声音，没有顏色，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痕跡。
    若不是他有重瞳在身，对天地灵气的流动感知远超同阶，根本无法发现这些暗流的存在。
    “这一关有点意思。”凌川收回目光，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他话音刚落，头顶便亮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幕。
    那光幕与之前两层的一模一样，悬在幽暗的海水之中，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將周围数丈的海水都映成了一片淡淡的金色。
    光幕上的上古文字缓缓流转：
    【第三层·玄水渊】
    【通关条件：找到玄水珠，將其带入海底的传送阵中。玄水珠深藏於渊底暗流最为湍急之处，唯有穿过暗流方可触及。】
    【通关奖励：玄水珠。佩戴可大幅增强水灵感应，亦可融入本命法宝，使其获得水遁之能。】
    【深渊之压：越往下潜，水压越强。】
    【暗渊鱼：渊中特有异兽，生於黑暗，长於水压，鳞甲坚不可摧。】
    光幕上的文字闪烁了两下，便重新隱入了黑暗之中。
    纪凌尘將那段文字一字不漏地看完，脸上的表情从烦躁变成了凝重。
    “玄水珠，又是这种要找东西的关。”他將天煌刃在手中转了一圈，刀身上的金色刀意在水压的挤压下微微收缩了几分。
    “而且还加了暗渊鱼和暗流，这是嫌水压不够刺激？”
    凌川正要开口，瞳孔忽然微微缩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右手虚握，暗金色的雷霆在掌心中炸开，化作本命灵枪。
    枪尖斜斜刺出，直取左前方三丈处的一片黑暗。
    那片黑暗空无一物。
    但枪尖刺到一半，那片黑暗忽然动了。
    一张巨口从黑暗中无声地张开。
    那巨口足有丈许方圆，上下頜各嵌著三排锯齿状的利齿，每一颗牙齿都有匕首大小，在幽暗的海水中泛著惨白色的寒光。
    最诡异的是，那张巨口在张开之前完全融入了周围的海水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水波，没有任何气息外泄，连水的流动都没有改变一分一毫。
    它就那样凭空出现在那里，像是一道从黑暗中撕开的裂缝。
    凌川的枪尖与那张巨口正面碰撞。
    “鐺！”
    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在水中炸开，枪尖刺在巨口最中央那颗最长的利齿上，溅起一团刺目的火花。
    暗金色的雷光与惨白色的利齿在水中交织了一瞬，然后那张巨口被枪尖上的力道震得往后退了数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