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右边那条，是答题。”
    “將你们的神识探入我的意志之中，我会给你们一道谜题。”
    “答得出，便算过关，答不出，便哪里来回哪里去，但取下的树叶品质比硬闯的稍逊一筹。”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第三条路。”它树干上那张模糊的面孔似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用些小聪明取巧过关，绕过我的考验直接摘叶。”
    “但那样的树叶，只是最下品，聊胜於无。”
    “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人选择了这条路。”
    “那几个修士用某种隱匿气息的手段偷偷摘了叶子，我没有追究，但给他们的奖励也是最差的。”
    凌川听完，沉默了一息。
    他有乙木青雷，治疗方面倒是不愁，现在当务之急，是追上大部队的速度，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最好保存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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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头看向纪凌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我选第二条。”凌川率先开口。
    纪凌尘也点了点头，將天煌刃往肩上一扛：“打架我不怕，但跟一棵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树打架……还是算了。”
    “再说了，实在不行还能抢別人的，我也选第二条。”
    青木树干上那张面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凌川觉得那张模糊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欣慰。
    “很好。知进退，懂取捨，不妄动杀心，比之前那些只会用蛮力的蠢货强多了。”
    话音落下，树干上那片发光的树皮中涌出两团柔和的绿光。
    光芒化作两根翠绿色的藤蔓，缓缓伸到凌川和纪凌尘面前。
    这两根藤蔓与周围的截然不同，它们的表皮光滑如玉石，没有倒刺，没有毒素，只有一股极其温润的生命之力在缓缓流转。
    藤蔓的顶端微微弯曲，像是在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將你们的神识探入其中。”青木的声音说道，“谜题会因人而异。”
    凌川感觉到那道古老的意志在自己身上停了片刻，像是看透了什么。
    “你的杀孽很重，但你的杀心很乾净，这很难得。”
    “在你之前来的那几个年轻人，有一个身具龙象血脉的，杀心比你还重。”
    “他本来也想走沟通的路子，但我的藤蔓刚伸到他面前，他便下意识地运起了功法，藤蔓被他的气血之力震碎了。”
    “最后他只能选了硬闯。”
    姜浩。
    凌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以太玄宗那些人的行事风格，陆崖和离清清多半也是选择了前者。
    他收敛起心中的念头，闭上眼睛，將神识缓缓探入面前的藤蔓之中。
    那股意志再次包裹住他的意识，但他没有被拉入记忆碎片之中，而是悬在了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
    这片空间没有任何参照物，上下左右都是一片白，只有正前方悬著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光幕上正在缓缓浮现一行文字。
    隨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响起，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深沉的迴响，像是在敲击一口沉埋了万年的古钟。
    “何物生而不死？”
    凌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生而不死？这世间万物，有生便有死，这是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
    便是化神期的修士，寿元也不过数万年，终究难逃一死。
    便是炼虚期的大能，也有陨落的一天。
    连这棵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生命之树本身，也终究会有枯朽的时候。
    什么东西，生而不死？
    他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在这片纯白色的空间中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將这个问题在识海中反覆咀嚼。
    生而不死……不，等等。
    他忽然睁开了眼。
    不是什么东西生而不死，而是什么生而不死。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道者，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是道。
    道生万物，但道本身不生不灭。
    它是天地初开之前便已存在的法则，是万物运转的根本。
    万物有生灭，但道没有。
    道生而不死。
    他抬起头，对著那片纯白色的空间，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白色空间骤然亮了起来。
    无数道翠绿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凌川面前凝聚成一片翠绿色的树叶。
    那树叶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半透明，叶脉中流淌著淡金色的液体。
    但与树冠上那些普通的树叶不同，这片树叶的边缘泛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叶脉中的液体更加浓郁。
    每一次流转都有极其精纯的生命之力从中溢出。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善。道生万物而不亡，是为生机之本。”
    “你既能悟到这一层，这片叶便该是你的。”
    凌川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之中。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里已经多了一片树叶。
    正是刚才在那片白色空间中见到的那片。
    青木叶，而且是上品。
    虽然不是最顶级的硬闯奖励，但已是沟通路线能拿到的最好品质。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纪凌尘。
    纪凌尘也正睁开眼，低头看著掌心里那片青木叶，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你的是什么问题？”凌川问道。
    “问的是『何物断而復生』。”纪凌尘將青木叶在指尖转了一圈，感受著那股正在缓缓渗入体內的温润药力。
    “我想了想，答了水。”
    “水断於刀而复合，抽刀断水水更流，是这个理吧？它便给了我这片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它说，虽然我的答案不算错，但不够接近本质。”
    凌川微微点头。
    两个答案，一深一浅，但都没有偏离“生机”二字。
    这生命之树果然不是在考校学问，而是在试探心性。
    就在这时，青木的声音再次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既然你们选了沟通的路，又都答出了谜题，便算过关了。”
    树干上那张模糊的面孔转向凌川的方向，停顿了一息。
    “年轻人，你身上有乙木青雷的气息。乙木为生机之雷，与我的本源相近。”
    “你我之间，倒也算有几分缘分。”
    凌川微微一怔，然后抱拳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青木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是太虚真君当年定下的规矩，我只是照规矩办事。”
    “好了，去吧。”
    话音落下，祭坛后方缓缓浮现出一座传送阵。
    那传送阵与第一层的如出一辙，通体由淡金色的光芒凝聚而成，阵盘上的空间符文正在缓缓旋转，散发著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凌川和纪凌尘对视一眼，同时抬脚朝传送阵走去。
    就在即將踏入传送阵的那一刻，凌川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生命之树。
    暗金色的重瞳穿透层层藤蔓，落在了树干內部那团庞大而古老的生命之力上。
    青木——真君当年点化的一棵树。
    它在这里守了不知多少万年，孤独地守著一片永远不会有人来的森林，只为等待一批又一批的有缘人，给他们一片叶，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修行之路本就是一条孤独的路，但像青木这样孤独了数十万年，即便是一棵树，也未免太寂寞了。
    如果能將它带出去，或是能以后放到自己的洞天內......
    “前辈。”凌川忽然开口，“若有一日，遗蹟崩塌，您可愿离开此地？”
    青木沉默了很久，久到纪凌尘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丝极淡极淡的感慨。
    “我曾与真君有约，要替他守住这片青木界，直到遗蹟崩塌的那一日......”
    “罢了......等你得到真君传承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