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织再次回到第一外科医局的时候,手里已经拿著两个牛皮纸袋了。
她刚去看过了原田社长。
在一番安抚之后,进行了详细的查体。
手术的切口恢復得极好。
没有渗出。
没有红肿。
缝合线周围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完全没有任何深部感染或者血肿机化的跡象。
可是,当她托起原田社长的右腿,做直腿抬高测试时。
病人的痛呼和瞬间冒出的冷汗做不了假。
这確实是神经受压症状。
情况確实有些麻烦了。
因此,她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安排放射科重新进行了详细的影像学检查。
除此之外。
今川织的服务也很是周到。
不仅亲自推著平车,还在检查间隙不断用言语宽慰。
“没事的,原田社长。”
“您的恢復进度其实比一般人都要快,稍微有点不舒服也是身体在適应新关节。”
这种营业式的亲切,她早就极为熟稔。
原田社长儘管疼得皱眉,但对今川织的態度还是受用的。
做完检查,安顿好病人后。
今川织便拿著刚洗出来的片子回到医局。
走到阅片灯前,按下开关。
將牛皮纸袋里的宽大的胶片抽出来,一张张插进卡槽里。
白色的背光亮起。
骨骼的灰白影像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每一张都看得很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导致神经卡压的细节。
可是,情况却让人越看越觉得迷惑。
假体的位置堪称完美。
髖臼杯的外展角和前倾角都处於最佳范围內。
股骨柄在髓腔內十分稳固,周边没有出现任何透亮带,意味著初期生物学固定极其牢靠。
没有鬆动。
没有假体周围感染的骨质吸收跡象。
周围的软组织层次也很清晰,没有发现大的血肿块。
找不到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今川织轻轻嘆了口气。
她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普通病人,认真对待。
原田社长这样实打实的贵宾,她向来是能拿出一百二十分的亲切与耐心。
“今川医生。”
水谷光真也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连常拿在手里的保温杯都没拿。
这就很少见了。
他走到阅片灯旁,也在看著上面的灰白色胶片。
“康復科的山口,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原田社长在做康復训练的时候,出现了很严重的坐骨神经痛。”
水谷光真把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原田社长不是普通的腰腿痛老太太。
如果在第一外科出了医疗事故,別说明年的科研经费预算泡汤,就是这几个月的奖金都得跟著缩水。最要命的是。
武田裕一那个討厌的傢伙,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之前在病例討论会上,对方就提出过异议。
要是现在真出了问题,绝对会在西村教授面前大做文章。
“情况怎么样?”
水谷光真往前凑了凑。
儘管他的临床手艺一般,但看片子的基本功是在的。
今川织在胶片上比划了一下。
“水谷教授,您看。”
“假体位置非常標准,没有下沉,没有鬆动。”
“周围的骨床条件也很理想,没有任何吸收或者透亮的跡象。”
“这说明骨整合进行得很顺利。”
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有底气。
不过,今川织自己也清楚,这是交代不过去的。
病人是因为髖关节手术住进来的,现在腿疼了,医生却说不是手术的问题。
这种话对原田社长说,她会信吗?
水谷光真听完,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又停下来。
“今川医生,当时缝合外旋肌群的时候,確定没有带到坐骨神经吗?”
他也是急了,便试探著问了问。
今川织转过头来。
很不喜欢这种被质疑专业技术的问法。
“水谷教授。”
但她也只能耐著性子,解释两句。
“手术全程视野都很清晰。”
“我可以保证,神经保护得很好,手术本身没有任何瑕疵。”
“而且,如果缝合带到了神经,病人醒麻醉后就会有剧烈疼痛,不会等到下地做康復训练才发作。”她儘管爱钱,但在专业问题上,有著绝对的自信与底线。
水谷光真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我当然是相信今川医生的技术的。”
他尷尬地笑了两声。
“我会再仔细查一遍的。”
今川织嘆了口气,一时间也想不到別的办法。
“或许就是术后常规的组织水肿,我会先让护士调整一下消炎镇痛的用药。”
“好,儘快查清楚。”
水谷光真点了点头。
“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隨时来找我。”
他丟下这句话,便转身,快步地走了出去。
该轮到他去看病人了。
万一武田裕一也知道了这个事情,指不定会对他说些什么阴阳怪气的话。
今川织也没在意。
双手抱在胸前,重新看向阅片灯
就在这时。
医局的门被人推开了。
桐生和介走了进来。
“回来了?”
今川织没有回头,只是看著面前的胶片,隨口问了一句。
“嗯。”
桐生和介其实看到了今川织愁眉苦脸的。
但他当没看见。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径直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水杯来。
仰头一阵咕嚕咕嚕的,直喝水。
他刚才去了一趟救急外来,是被护士长紧急叫过去的。
原以为是有什么严重骨折的急患。
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是个胡搅蛮缠的老头。
在商店街的十字路口摔了一跤,旁边刚好有辆小货车经过,就非说是被小货车给颳倒的。
送来医院后,一直嚷嚷著胸口疼。
在救急外来值班的,是个刚入局不久的研修医,只能请上级医生去看看。
桐生和介先是做了查体。
对方有反应。
不过是演的。
而且,演技十分拙劣,该痛的时候不痛,不该痛的时候,反而开始叫唤起来。
又看了看胸片。
骨骼纹理清晰,没有看到任何骨折线,也没有气胸的跡象。
但那老头还要胡搅蛮缠,威胁说要去医疗局投诉。
桐生和介对付这种人,也不是没办法。
既然怀疑有隱匿性骨折,那就留院观察,还要开具了一系列的生化检查。
因为是交通事故纠纷,所有的检查费用在责任认定之前,都要自费垫付。
不仅如此。
既然是骨折,为了防止骨刺刺破胸膜引发气胸,那就要臥床制动。
大小便都不能下床。
老头也是个精明人。
听到这里,突然就觉得胸口没那么疼了。
说要回家休养,死活不肯住院。
桐生和介顺水推舟,让他们签了拒绝进一步检查和治疗的知情同意书,就把人打发走了。
这就是救急外来的日常。
什么样的人都有,处理起来不难,但很耗费精力。
桐生和介翻开病历本。
写完救急外来那边的会诊记录后。
他抬起头,看到今川织还在看那几张胶片。
“遇到麻烦了?”
他隨口问了一句。
今川织转过头,看了桐生和介一眼。
“是原田社长。”
“下地做康復训练的时候,出现了严重的坐骨神经痛。”
“但我检查了影像资料。”
“假体位置没问题,也没有骨折和脱位。”
“骨床条件也很好。”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
在这个医院里,能让她觉得商量一下的,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倒不是承认他技术多好。
只是他的脑子转得比较快而已。
“坐骨神经痛?”
桐生和介稍微有了点兴趣。
他站起身,走到阅片灯前,仔细地看了看那几张片子。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是啊,所以才头疼。”
今川织嘆了口气。
如果不能给出个让人信服的解释,不仅是病人交代不过去,就连她自己积攒起来的口碑也会受损。桐生和介没有说话。
他退后了两步,看了看全景。
既然髖关节这里没有问题,那疼痛的根源会在哪里?
视线顺著坐骨神经的解剖走向,慢慢往上移。
坐骨神经是从腰骶部神经根发出的。
一路往下,经过臀部,延伸到大腿后侧和小腿。
既然下端没有受到压迫,那上面呢?
脊柱。
啊?
难道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原田社长,就是那个应许之人?
“前辈。”
桐生和介转过头来。
“原田社长的既往病史里,有做过脊柱方面的手术吗?”
“啊,脊柱?”
今川织愣了一下。
好端端地查著髖关节,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做过。”
但出於对桐生和介一贯判断的信任,她还是给出了回答。
“大概是好几年前了吧。”
“好像是在东京的一家私立医院,做过脊柱的融合固定手术。”
她是合格的专门医。
对病人的既往史,不说烂熟於心,但肯定也会记得个大概。
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翻开那本厚厚的病歷夹,一页一页地往后找。
vip病人的病史通常都很长,而且很多时候在不同的高级私立医院看过,记录有些零散。找了一阵。
今川织的手指停在了一页复印件上。
“找到了。”
“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因为退行性病变压迫了神经,打了鈦合金的螺钉和连接棒。”
“而主刀医生……”
她抬起头,眼里带著几分惊讶。
“是武田助教授。”
第304章 应许之人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