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周五，上午八点。
    医局中央的空地上，所有的医生都已经按照既定的等级站好了位置。
    水谷光真助教授站在排班白板边。
    先是按部就班地总结了一下昨天晚上的急诊收治情况，又把今天白天的几常规手术拿出来提了两句。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另外，还有一项医局內部的人事微调要说一下。”
    “近藤讲师作为我们医局里的资深前辈，临床经验丰富，教学態度也很认真。”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
    “这段时间，近藤讲师手里的慢性病患和復健追踪任务比较繁重。”
    “再加上，还有一个骨质疏鬆的调研项目，精力难免有限。”
    “而高桥君毕竞是刚入局的新人。”
    “正处在需要大量外科手术基础实操来打底的阶段。”
    “所以经过考量，高桥君以后的临床指导，就转交给瀧川拓平医生来负责。”
    水谷光真把话说得十分得体。
    高桥俊明是上周说要更换指导医的。
    但在大学医局里，不管做什么都要讲究一个人情世故。
    不可能他刚提出要求，第二天就给换过去。
    別人会怎么看？
    高桥俊明刚跟了一今川织的关节置换手术，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申请调离原组。
    那不就是嫌弃近藤讲师没本事么。
    那不就是今川医生不讲规矩，恶意挖人么。
    太难看了。
    还不利於医局內部的团结。
    所以，水谷光真故意压了一周的时间。
    近藤讲师站在人群的前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资歷，对於手下少一个还是多一个需要手把手教的研修医，其实並不在意。不用替年轻人的失误背黑锅，反而是落得个轻鬆。
    高桥俊明站在队伍的后排。
    他向前一步，对著近藤讲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板弯折，极度標准。
    “多谢近藤讲师这段时间的悉心指导。”
    高桥俊明的声音不大。
    接著。
    他又转过身。
    “瀧川前辈，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高桥俊明再次深鞠一躬。
    瀧川拓平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这么快就真正带上研修医。
    他把原本有些放鬆的后背挺直了。
    “不用这么客气。”
    “我也是从研修医一步步熬过来的。”
    “能教你的，不管是临床操作还是写病歷，我都会慢慢教。”
    他稍微端了下前辈的架子，算是正式接纳了这个新人。
    “是，谢谢瀧川医生！”
    高桥俊明再次认真道谢。
    医局里的其他医生们，兴致缺缺。
    大学医院里，最底层研修医的去留与分组更迭是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没人会去关心。
    武田裕一对水谷光真这边的杂鱼分配，同样不感兴趣。
    不论那个高桥俊明去了哪个组，都只是在创伤和关节的小圈子里打转，碰不到他脊柱领域的半点皮毛。“解散吧。”
    水谷光真挥了挥手，將这件小事拍了板。
    高桥俊明十分懂规矩地走到瀧川拓平身边，等待他的分派。
    而今川织，一如既往的神情淡漠。
    瀧川拓平要评上专门医了，那按照惯例，估计用不了多久，也会独立出去，自己带组。
    人群散开。
    武田裕一带著他那组的人走出医局。
    大岛智久跟在后面。
    桐生和介回到自己的位置，收拾好桌上的病历本。
    征討恶龙啊。
    他还在惦记著这个事情。
    儘管已经说服了今川织给他当一助，但是本院的相关病人全都在武田裕一的手里。
    他一个水谷派系的人。
    別说主刀了，就是想混进去当个最边角的助手，都没有人会给他位置。
    不然，去外面的关联医院看看？
    像富冈综合医院那种地方。
    医疗资源匱乏。
    那里的医生们，每天被繁重的普通门诊压得抬不起头。
    如果是那里，也许会有符合条件的病人，需要做个简单的取出金属连接棒的手术。
    这也算是个突破口了。
    “走了，回诊。”
    今川织转过身，率先走出了医局。
    桐生和介拿起桌上的病歷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刚刚换到今川组里的研修医高桥俊明，也赶紧把背板挺直，落后半步紧紧跟著瀧川拓平。
    整个过程平平淡淡，没什么意外。
    那位原田社长，术后恢復情况很好，康復科的山口健太已经介入了。
    回诊之后。
    今川织要去坐门诊。
    桐生和介早上有两简单的四肢骨折手术，就没跟著去。
    时间一晃而过。
    下午五点半。
    这个时间，外面的地方医院差不多快要结束白天的门诊了。
    桐生和介决定给田中健司打个电话。
    敘敘旧，然后顺便问问富冈综合医院那边的情况。
    毕竟乡下的老年人多。
    早些年受了伤做过脊柱融合手术的患者，应该不在少数。
    骨头长好了之后，那些埋在肉里的鈦合金钢板和连接棒，每到阴雨天就会隱隱作痛。
    他们肯定想要把里面的金属取出来。
    只是，地方医院的人手实在捉襟见肘，顾不上这种不能算作急症的择期手术。
    再加上手术耗时长，利润也低，就更没兴致了。
    正好可以让田中健司留意一下。
    如果有合適的病人，他大可以请个半天的假，坐个电车跑一趟。
    桐生和介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正准备拨號时。
    “勇者大人。”
    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些独属於年轻女孩的清脆和活泼。
    白石红叶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下班了？”
    桐生和介看著她，隨口问了一句。
    麻醉医通常在完成了自己负责的排班手术，確认病人甦醒指標后，就可以离开了。
    他把刚刚拿起的听筒放回了电话机座上。
    转身看著她。
    白石红叶换上了自己的私服。
    浅灰色的t恤，搭配著宽鬆的牛仔裤。
    看起来就和外面街上走著的普通女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如果她不说话的话。
    “对啊。”
    白石红叶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了一下脚尖。
    “差不多该下线了。”
    “今天的这几个治疗副本，打怪的节奏稍微有点拖遝。”
    “尤其是下午那小腿骨折。”
    “主刀医生的手就像是被施了迟缓魔法一样。”
    她的嘴巴稍微鼓了鼓，带著一点抱怨。
    “这也没办法。”
    桐生和介隨口宽慰了一句。
    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手术节奏，只要骨折碎块能拚凑上去就行了。
    “嗯。”
    白石红叶认同地点了点头。
    毕竞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勇者大人那么快的。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桐生和介看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跟她寒暄了起来。
    “还算习惯吧？”
    “怎么说呢。”
    白石红叶想了想，偏著头。
    “医院里倒是没什么。”
    “不过……”
    “晚上回了酒店之后，总觉得有些无聊。”
    从东京来前桥市交流见学，她的住处自然是被安排在了市中心的酒店。
    儘管条件不差，甚至每天都有客房服务帮忙收拾。
    但酒店终究是酒店。
    “想回东京了？”
    桐生和介隨口接上话题。
    “才不是呢。”
    白石红叶立刻摇头，否认得乾脆利落。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却把几缕没扎好的髮丝晃得有些散乱。
    “大魔法师既然决定了要开启新地图的冒险，哪有遇到一点点无聊就用传送捲轴逃回安全区的道理？”“只是……”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將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长发拨到耳后。
    桐生和介也没说话，等著她的下文。
    但过了一两分钟，白石红叶也没有再开口，好像就是在等著他问。
    “只是？”
    无奈之下，桐生和介只能问了一句。
    白石红叶来跟他说这些，肯定也不只是想要倒两句苦水而已。
    “只是……”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双手依然背在身后。
    “勇者大人，明天是周六了，你应该不用去討伐怪物吧？”
    “不准骗我。”
    “我看过排班表了，上面没有勇者大人的名字”
    白石红叶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了一些。
    那双明亮的眼睛，正期待地看著桐生和介。
    “確实不用。”
    她都这样了，桐生和介也只能如实回答。
    周六他只要上午过来看一下做过手术的几个病人，就没別的事情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白石红叶顿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
    “既然勇者大人处於非战斗状態。”
    “那就拜託您，陪大魔法师去寻找一个新的固定存档点吧。”
    她的话里带著一点商量的语气。
    寻找存档点，也就是租房。
    桐生和介大概明白了。
    这位东京来的大小姐，估计是在酒店里，被人伺候得不习惯，想要体验下真实的平民生活。他正打算隨便应付下。
    只是，一抹浅红色，毫无徵兆地在眼底浮现了。
    【白石红叶：嘻嘻，成功向勇者大人发布任务。要是被那个满眼都是金幣的偽善女神官知道了，绝对会气得吐血吧。真想看她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隱藏剧情啊。】
    【可收束世界线】
    【分叉一：找个理由婉拒她的请求，让她自己去找中介。（奖励：十万门现金）】
    【分叉二：答应她的请求，带她去找一间高档单身公寓，保持適当的社交距离。（奖励：关节脱位復位术高级）】
    【分叉三：你隔壁的303室，正好要对外出租，让她搬进来。（奖励：脊柱內固定取出术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