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继续说，“你来到兽世大陆的时间不长，但你对这里的灵力，植物，生命力的感知，比土生土长的草木系修士还要敏锐。”
    他顿了顿，“这不是后天修炼能做到的事情，这是血脉层面的天赋。”
    叶灵灵沉默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慢慢地开口，“我的祖上，可能也有什么不是人族的血统？”
    “祖上的血脉，可能不止一种。”
    烬说，“有些是显性的，有些被压制了几十代，未必能追溯到源头，但它就在那里。”
    叶灵灵的思维在这句话里打了个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显性基因和隱性基因？
    隔代遗传？
    她在现代世界上生物课的时候学过的那些东西，此刻以一种无比具体的方式砸在了她脑门上。
    有些带著特殊性状的基因，可能在祖上某一代，某一位先祖身上，然后隨著血脉稀释，一代一代地沉默下去，变成隱性的，后面再被激活。
    她的祖上，到底是什么来歷？
    她根本无从知晓。
    她只是一个从现代地球穿越过来的人类，对於原主的家族背景，她掌握的信息少得可怜。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按照你这个说法，我可能真的不是纯粹的人族？”
    “兽世大陆上，纯粹的人族本就是少数。”
    烬说，“大多数所谓的人族，祖上几百年、几千年前，都有过与兽族融合的歷史，只是那些血脉太过久远，无法显现，便被当做普通人族了。”
    叶灵灵把这些话在脑子里消化了一遍。
    然后她指著自己的鼻子，用一种极其平静但实则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我特么真的有可能不是人。“
    烬看著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不一定不是人，只是不一定只是人。”
    叶灵灵：“……”
    这个区別真的很微妙，微妙到她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按了按，暂时压了下去。
    好，先不管自己是什么。
    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她抬起头，看著烬，直视著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把那句话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你？”
    烬没有移开视线。
    他就这样和她对视著，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叶灵灵以为他又要说一句等你想清楚了再来问我，然后转身走掉。
    然后他开口了。
    “想知道答案？”
    叶灵灵咬了咬牙，“你问了我这个问题多少次了。”
    每次都要问她是不是真的確定，一定，想清楚了，非要知道答案。
    她要是不想知道答案的话，她问出来干嘛？
    叶灵灵真的是服了这个人了。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唄。
    一直这样反覆的確认，真没意思。
    “因为有些答案，知道了就收不回去了。”
    烬平静地说，“如果跟自己的心理预期不一样，也会很难接受。”
    叶灵灵愣了一下。
    她能不能接受？
    她看著眼前这个人，看著那张永远平静，却在某些时候会让她心跳失控的脸。
    可以接受。
    “我能接受。”她说，声音比她预想中要稳，“我想知道。”
    穿越，一口气生九个娃这种奇葩事情都接受了。
    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烬看著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缓缓流动，然后开口，“是。”
    就一个字。
    但叶灵灵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住。
    “只有你？”她听到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有我。”
    叶灵灵闭上眼睛，又睁开，“那我记忆里的那些人……”
    “记忆可以变混乱，但事实是，只有我。”
    叶灵灵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那段她怎么也想不清楚的空白。
    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原来如此。
    叶灵灵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气，又一口气。
    “那……”她的声音有点哑，“九个崽子都是你的孩子，那他们显现过的其他兽形……”
    “那是你的血脉。”
    烬说，“我说过，那些血脉的源头已经无法追溯，但它在你的身上，通过崽子们显现出来了。
    龙族的血脉是显性的，会隨著年龄和灵力增长逐渐覆盖其他的兽形表现。”
    叶灵灵把这个解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是说得通的。
    龙族血脉太强，太霸道，哪怕跟其他血脉共存，最终也会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占据主导。
    二崽，五崽稍弱，出生时被其他血脉压住了，但隨著年龄增长，龙族血脉开始回归。
    其他的崽子们，或许也只是时间问题。
    叶灵灵想到这里，一口气没缓过来，捂住了脸。
    “所以我的九个崽子，都会……”
    “大概率，是的。”
    “……”
    她在掌心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抬起头，看著烬。
    他就站在那里，距离她不远不近，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叶灵灵看著他，深吸一口气，“那个，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这件事。”
    “嗯。”
    “你先走。”
    烬看著她，没有立刻动。
    “我说的是你先走。”叶灵灵重复了一遍，“我需要自己待一会儿。”
    烬缓缓转身，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平静。
    “叶灵灵。”
    “什么。”
    “那段空白，本座没有后悔过。”
    叶灵灵的呼吸轻轻一窒。
    然后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海水的深处。
    叶灵灵站在原地，一个人，在那片幽蓝色的海水里，站了很久很久。
    心跳乱得像是被人拿著鼓槌在里面疯狂敲打。
    “没有后悔过。”
    她把这四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你特么的没有后悔过，有没有可能我后悔过？
    叶灵灵感觉这一天脑子都乱糟糟的。
    她想过那天晚上的事情肯定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这么平静地在烬的口中说出来了。
    叶灵灵有点难受。
    但是她又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
    难受的是这个人夺走了她的清白？
    还是难受这个人是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