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嘴里咬著的那半截劣质菸捲。
吧嗒一声。
掉进了脚底下的黑水坑里。
火星子碰著脏水,滋啦一声灭了。
冒出一股子酸臭的白烟。
他整个人都僵了。
两条乾瘦的腿肚子控制不住地直打转。
像是筛糠一样。
“大、大、大人……”
巴图拿那双沾满泥垢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抹得满脸都是黑泥。
声音劈成了两半。
“您別开玩笑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在瘦弱的脖子上滚了一下。
“买街区產权?”
“这街不卖的。”
他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四下瞄了两眼。
生怕被人听见。
“这外城可是『血骷髏』的地盘。”
巴图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是这儿最大的暴徒帮派,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您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他们会把您拆了卖零件的!”
江辰看著他。
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他抬起脚,在那只装满源水的铁箱子上踢了一下。
当。
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名字挺中二。”
江辰扯了下嘴角。
语气有点嫌弃。
“少废话。带路。”
他把手重新插迴风衣口袋里。
“找这条街上最大,最显眼的门面。”
巴图看这架势,知道劝不住了。
这位爷是个不听劝的疯子。
他咬了咬牙。
弯腰死死抱起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行……您跟我来。”
他算是上了贼船了。
三个人顺著逼仄的街道往前走。
地上的积水很脏,泛著一层五顏六色的机油光。
江辰的皮鞋踩在上面,啪唧啪唧响。
两边全是乱七八糟的破铁皮棚子。
卖什么的都有。
甚至有人在路边公开卖切割下来的机械义肢。
断口处还带著暗红色的干血。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
街中心的地方。
有一栋三层高的废旧金属楼。
外墙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灰色的合金板。
这栋楼比周围的平房高出一大截。
很扎眼。
“就这儿了。”
巴图把箱子放在地上,喘了口粗气。
“以前是个大赌场,老板欠了血骷髏的钱,被扔进黑洞里了。”
“现在空著。”
江辰走过去。
大门没锁,半掩著。
他一脚踹开门。
门轴锈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屋里一股子霉味混著尿骚味扑面而来。
江辰皱了下眉头,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
里头空间挺大。
地上散落著几张破旧的赌桌。
还有一地碎玻璃渣子。
江辰走进去,四下看了一眼。
“老沈,这地方凑合用吧。”
没等巴图去找现在的房东。
角落里钻出来一个浑身长满红毛的异星人。
看样子是这里的看门狗。
手里举著根铁管,恶狠狠地瞪著他们。
“滚出去!这是血骷髏……”
话还没说完。
江辰伸手从巴图抱著的箱子里。
隨意地抽出了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流转著银色的微光。
高纯度源水。
他隨手一拋。
瓶子在空中划了条弧线,稳稳落在那红毛异星人的脚边。
红毛愣住了。
铁管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扑通一声跪下,把那瓶源水死死抱在怀里。
贪婪地嗅著瓶口的缝隙。
“这栋楼,我买了。”
江辰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老板椅。
皮面破了,黄色的海绵翻在外面。
他坐下去。
椅子弹簧坏了,往下狠狠一塌。
发出扑哧一声漏气声。
江辰换了个姿势,儘量不让自己陷得太深。
“拿著水,滚。”
红毛连个屁都没放。
抱著瓶子,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大门。
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夕至嘆了口气。
她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在废墟里找了块还算乾净的破布。
走到旁边生锈的水池边。
拧了半天水龙头。
流出来一点黄色的锈水。
她沾了点水,开始擦柜檯。
巴图在旁边看傻了眼。
这特么也行?
这就买下来了?
“发什么呆。”
江辰敲了敲面前满是灰的玻璃茶几。
“去门口拿块木板。”
“拿刀刻上几个字,掛出去。”
江辰想了想。
“就叫……创世典当行。”
招牌刚掛出去不到半个钟头。
外头的街面上就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脚步声很重。
踩在铁板路上哐哐响。
伴隨著金属摩擦的咔噠声。
砰!
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金属大门。
被人从外面一脚狠踹。
门板凹进来一个大坑。
整个门直接倒飞进来,砸在地上激起一团灰尘。
“谁他妈活腻了!”
一个粗獷破音的嗓门在门口炸开。
一股浓烈的旱菸味混著劣质机油的臭味。
顺著风涌进大厅。
呛得巴图猛地咳嗽起来。
几个大汉走了进来。
带头的是个光头。
这光头长得很彆扭。
右半边脸是肉长的,左半边脸全换成了粗糙的金属合金。
头皮上还焊著几根裸露的红线。
脖子侧边文著一个血红色的骷髏头。
看著很渗人。
光头手里提著一把带血槽的锯齿刀。
刀刃上还有乾结的肉丝。
他嘴里大声嚼著一块不知名的变异兽肉乾。
油水顺著下巴往下流。
滴在脏兮兮的胸甲上。
“新来的?”
光头吐掉嘴里的肉渣。
肉渣掉在地毯上,砸出一小圈油印子。
“懂不懂这外城的规矩?”
他一挥手。
身后的四五个嘍囉直接冲了上来。
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
一个嘍囉抡起手里的铁棍。
照著旁边的一排旧货架狠狠扫了过去。
哗啦啦。
架子塌了。
上面摆著的废旧零件、破烂仪器全掉在地上。
金属砸在金属上,噪音震得人耳朵疼。
有个嘍囉走到水池边。
一脚把沈夕至刚洗好的水盆踹翻了。
黄色的脏水淌了一地。
巴图早就嚇破胆了。
他妈呀尖叫了一声。
像条泥鰍一样,哧溜一下钻进了柜檯底下的缝隙里。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连看都不敢往外看。
沈夕至站在水池边。
看了看满地的脏水,又看了一眼这群囂张的暴徒。
她嘆了口气。
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灰。
她转身,端起旁边刚用飞船能量转换器泡好的一杯热茶。
茶杯是个搪瓷缸子,掉漆了。
她端著茶杯。
踩著平底鞋。
非常熟练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一直退到大厅最里面的承重墙后面。
找了个死角。
在一条还算乾净的凳子上坐下。
顺便把两条腿往回收了收。
这地方好,一会儿打起来,血溅不到衣服上。
江辰没动。
他还是陷在那张破老板椅里。
双腿隨意地敞著。
手里也端著个搪瓷茶缸。
这茶水很烫,水质不行,泡不开那点碎茶叶。
他吹了吹上面浮著的两根茶叶梗。
低头抿了一口。
有点烫嘴。
苦涩味很重。
江辰皱了下眉,嘶了一声。
这破地方连口好水都喝不上。
光头看江辰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
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皮靴踩著地上的碎玻璃,咔咔作响。
大步走到江辰面前。
手里的锯齿刀狠狠敲在江辰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当。
“问你话呢,哑巴了?!”
光头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盯著江辰。
那只机械眼冒著红光,发出细微的对焦声。
“不管你以前在哪个废品宇宙里当过什么神仙。”
光头拿刀尖指著江辰的鼻子。
刀尖上的腥气直衝江辰的脸。
“到了这终点城外城,就得听血骷髏的。”
光头往后瞥了一眼躲在死角的沈夕至。
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烂牙。
笑得很下流。
“把飞船钥匙交出来。”
“还有你刚才拿出来的源水。”
他拿刀面拍了拍茶几的玻璃。
“还有那个长得不错的娘们。”
“全交出来。”
“大爷我今天留你一条全尸。”
江辰还是没理他。
他低著头,盯著茶缸里的水。
那两根茶叶梗又飘过来了。
他烦躁地把茶叶梗吹到一边。
又喝了一小口。
水温刚好,就是太难喝了。
光头彻底怒了。
在这条街上,还没人敢把他当空气。
他觉得自己这老大的面子被按在地上踩了。
“操,聋了是吧!”
光头咆哮了一声。
唾沫星子喷出来。
他猛地抬起那条沉重的、全金属改造的机械大腿。
带著一股蛮横的风声。
对著江辰面前那张本就满是裂纹的玻璃茶几。
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
茶几当场碎了。
大块的玻璃和木头架子崩飞出去。
碎玻璃碴子溅在江辰灰色的运动裤上。
划出几道白色的印子。
放在茶几上的茶壶也翻了。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江辰的腿上。
湿了一大片。
布料贴在皮肤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水顺著裤腿,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落在木地板上。
江辰动作停了。
他把手里的搪瓷茶缸,慢慢放在旁边残存的一个桌角上。
茶缸和木头碰在一起。
发出一声很闷的响动。
然后。
他站了起来。
他没管腿上的水。
伸手摸了一下后脖颈。
脑袋往左边歪了一下,又往右边歪了一下。
骨头髮出两声清脆的咔咔声。
听著有点渗人。
江辰抬起头。
看著面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半机械光头。
黑色的瞳孔里,一点光都没有。
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你踢坏了我的桌子。”
江辰开口了。
声音不大,带著点没睡醒似的沙哑。
听不出多愤怒。
他往前逼了半寸。
“按照我的规矩。”
他盯著光头那只冒红光的机械眼。
一字一顿。
“得拿你的命来赔。”
第517章 收保护费?老子只搞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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