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江辰鬆开手。
    沾著血和碎肉的撬棍砸在灰土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音。
    “带路。”
    他踢了踢头目那条完好的左腿。
    “別耍花样。”
    头目哆嗦了一下。
    顾不上擦脸上的血。
    拖著那条被砸碎膝盖的断腿，在地上爬了两下。
    然后咬著牙站起来。
    一瘸一拐地往那艘破驳船的方向走。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滩血跡。
    破驳船的排气管突突直冒黑烟。
    几根粗大的生锈铁索被拋下来。
    胡乱绑在创世纪號的舰艏外壳上。
    伴隨著一阵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这艘曾经横扫银河系的终极战舰，就这么被一艘捡破烂的船拖著。
    滑进了浓稠的灰色雾气里。
    江辰和沈夕至回到船舱。
    舱门关死，外头的风声被隔绝了大半。
    没电，光线很暗。
    江辰走到沙发边坐下，大口喘了下气。
    这肉身打架確实费体力。
    锁骨上那道刀口有点麻，往外渗著血。
    把领口染红了一片。
    沈夕至拿著医药箱过来。
    摸黑找了半天才翻出酒精棉和绷带。
    “忍著点。”
    她挨著他坐下，拿著酒精棉去擦伤口周围的血跡。
    酒精蛰进肉里。
    江辰嘶了一口气，肌肉绷紧。
    “这刀挺利。”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让你逞能。”
    沈夕至手脚麻利地给他缠上绷带。
    打了个结。
    她看了一眼舷窗外。
    全是一片灰濛濛的。
    “那头目说这地方叫终点城，靠谱吗？”
    “靠不靠谱，去了才知道。”
    江辰靠在椅背上。
    “手里没钱，心里发慌。得先弄点当地的硬通货。”
    不知道在灰雾里拖了多久。
    驳船的速度慢了下来。
    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江辰站起身，走到舷窗边。
    灰雾散开了。
    入眼的景象，让江辰呼吸顿了一下。
    那不是一座建在平地上的城市。
    是一具尸骨。
    一具庞大得根本看不到边际的古老星兽骸骨。
    白森森的骨架像连绵的山脉，横亘在这片虚无里。
    肋骨高耸入云。
    在这具骸骨的每一寸骨缝、每一节脊椎上。
    密密麻麻地焊满了大大小小的铁皮棚子和金属方块。
    无数条黑色的电缆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骨头之间。
    霓虹灯闪烁著。
    红的绿的紫的，光线昏暗又刺眼。
    把这具死气沉沉的骸骨，硬生生装点成了一个充满赛博废土质感的巨大贫民窟。
    这就是终点城。
    万界难民营。
    飞船被拖到了骸骨外围的一个破烂停机坪。
    咔噠一声。
    铁索解开。
    三眼头目一瘸一拐地走到气闸舱外，敲了敲门。
    江辰拉著沈夕至走出去。
    江辰手里拎著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箱子不小，四四方方的。
    里面装的是创世纪號上拆下来的一个备用反应堆。
    这玩意在太阳系是淘汰货。
    但这会儿，这是他们换饭钱的本钱。
    “大、大人……”
    头目低著头，不敢看江辰。
    “前面就是內街，黑市当铺就在里头。”
    他指了指那条夹在两根巨大肋骨中间的逼仄街道。
    “走吧。”
    江辰甩了下头。
    三个人走进街道。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著发酸的垃圾臭味扑面而来。
    差点把人熏一跟头。
    路面全是坑洼的铁板。
    上面积著黑色的污水。
    皮鞋踩上去，吧唧吧唧响。
    两边挤满了破烂的摊位。
    有人在卖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內臟，上面爬满黑色的虫子。
    还有人在卖生锈的机械臂。
    摊主们全都长得奇形怪状。
    有浑身长毛的，有只剩个金属脑壳的。
    沈夕至平时爱乾净。
    这会儿闻著这味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往江辰身边靠了靠。
    手紧紧抓著江辰风衣的衣角。
    指节有点发白。
    江辰察觉到她的紧张。
    反手一把握住她的手。
    把她往自己身后拽了拽，挡住旁边几个流浪者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眼神冷冷地扫过去。
    那几个人碰上他的视线，打了个寒颤。
    赶紧低头去翻自己面前的破烂。
    这地方的人，看著都透著股绝望。
    江辰知道。
    这些全是以前在各个宇宙里呼风唤雨的主角。
    什么仙尊、龙王、神豪。
    到了这儿，系统一断。
    全他妈成了捡垃圾的。
    为了半瓶子乾净水，能拿刀把对方肚子捅穿。
    “到了。”
    头目停在一间门面黑漆漆的铺子前。
    铺子没招牌。
    门口掛著个忽明忽暗的破灯泡。
    灯泡上结满了蜘蛛网。
    头目推开那扇掉了漆的铁门。
    门轴嘎吱一声。
    挺刺耳。
    屋里光线很暗。
    空间不大，空气里全是劣质菸草的味儿。
    正对面是一道防弹玻璃柵栏。
    柵栏后面坐著个人。
    或者说，是个半机械人。
    这人瘦得像个乾瘪的核桃。
    左边半张脸全是金属零件，一只红色的机械眼滴溜溜乱转。
    右边是乾巴的人皮，皱纹挤在一起。
    他正低头摆弄著一块破损的电路板。
    听见动静，也没抬头。
    “要当什么。”
    鑑定师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磨。
    漫不经心。
    “破烂不收，肉体器官去隔壁街。”
    江辰走上前。
    没废话。
    把手里那个黑色的手提箱直接扔在玻璃前面的交易槽里。
    哐当。
    箱子挺沉，交易槽颤了两下。
    鑑定师停下手里的活。
    那只机械眼带著几分不耐烦，扫了江辰一眼。
    看他穿得普普通通。
    又是个碳基生物。
    眼里的轻蔑根本懒得掩饰。
    他伸手按了下桌上的按钮。
    交易槽把箱子吞了进去，送到他手边。
    鑑定师隨手拨开箱子的卡扣。
    啪嗒。
    箱子盖弹开。
    里面躺著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圆柱体。
    表面流转著微弱的暗金光芒。
    这光芒在昏暗的当铺里，显得特別扎眼。
    鑑定师原本是斜靠在椅子上的。
    看清箱子里东西的这一秒。
    他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
    猛地弹了起来。
    身下的椅子被撞翻在地。
    砰的一声。
    他双手扒在工作檯上。
    那只红色的机械眼疯狂变焦，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仅剩的半边真脸，五官全都挤到了一块。
    嘴巴大张著。
    乾瘪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像吞了个鸡蛋。
    “嘶——”
    他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空气穿过他肺部的机械过滤器，发出尖锐的哨音。
    他颤抖著伸出手指。
    想碰又不敢碰那块银色的圆柱体。
    指尖离著那层暗金光芒还有一寸远。
    停住了。
    “这……这是……”
    鑑定师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沙哑，破音。
    带著一种见鬼般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狂热。
    他猛地抬起头。
    死死盯著站在防弹玻璃外面的江辰。
    脸上的轻蔑早就被砸得稀碎。
    “高维『播种者』文明的……”
    他咽了口乾涩的唾沫。
    “原装火种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