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的后跟重重地落了下去。
踩在那个仅剩的微弱光团上。
没有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嗤”声。
就像是踩烂了一个放了很久、已经发臭的西红柿。
那团白光甚至没来得及闪烁最后一下。
当场瘪了。
光芒碎成了几千块暗淡的斑点。
顺著地面上那些灰色的水渍往下沉。
几秒钟的功夫。
那些斑点就彻底溶进了软绵绵的地面里。
连点灰渣子都没剩。
江辰抬起右脚。
鞋底沾著点粘稠的灰泥。
他在旁边一块稍微乾净点的地方蹭了两下。
把泥巴刮掉。
“呼。”
江辰吐出一口浊气。
嗓子眼乾得发痛,像吞了一把粗糙的砂纸。
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全是化不开的血腥味。
周围的灰色雾气开始剧烈翻滚。
这阵风颳得很怪。
没有方向。
是这片绝对静默空间的底层代码在崩塌。
主子死了。
这个靠偷窃时间建立起来的避难所,失去了能量核心的支撑。
头顶的虚无裂开一条条巨大的黑缝。
空间像是一块被揉碎的破布,簌簌地往下掉渣。
江辰没动。
他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
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整个后背都在发颤。
一口带著暗红色血丝的浓痰被他吐在地上。
真特么累。
他大口喘著气,胸腔起伏得很厉害。
脑子里那张万界交易网。
此刻正在疯狂刷新数据。
那些被叛徒握在手里的平行宇宙產权。
像决堤的瀑布一样往下掉。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干里响起。
震得他头皮有些发麻。
【目標实体已抹除。】
【时间管理局底层架构崩溃。】
【正在进行资產清算……】
江辰闭上眼。
他能听到整个多元宇宙发出的沉闷嗡鸣。
那些依靠剥削时间线运转的庞大机构。
在这一秒,遭遇了毁灭性的破產。
无数条灰色的时间线在虚空中断裂。
那些被窃取的寿命。
被篡改的歷史节点。
失去了枷锁。
像倒灌的海水一样,疯狂涌回各自的宇宙。
江辰感觉脑袋像是被一柄大锤砸了一下。
嗡。
耳膜鼓胀,嗡嗡作响。
这股数据流太大了。
大到让他这个已经习惯了高维信息衝击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他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灰色的积水弄脏了黑色的裤腿。
湿冷的感觉贴著皮肤。
他没管。
任由那股庞大的信息冲刷著神经。
【清算完毕。】
【无主权限已全数回收。】
【万界最高管理员协议,开始最终融合。】
这声音不再是冷冰冰的机械音。
带上了一丝厚重的实体感。
江辰觉得脊椎骨一阵发热。
从尾椎一路烧到后脑勺。
热得他想把这身破烂的衬衫直接撕了。
他伸手去解领口的扣子。
手指却僵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背。
那些原本只有在动用权限时才会浮现的暗金代码。
现在彻底融入了皮肤的纹理里。
不发光了。
不再刺眼。
它们变成了普通的青色血管。
安安静静地伏在皮肉下面。
但这是一种质变。
他不需要再费力去“调动”系统。
他吸一口气,宇宙的局部能量就跟著收缩。
他呼出一口气,法则的涟漪就向外扩散。
这种感觉很奇妙。
也很可怕。
江辰抬起头。
看著分崩离析的灰色空间。
他没有狂喜。
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激动。
只有一种想要呕吐的虚脱感。
他现在是真正的至高管理员了。
万界的生死,就在他一个念头里。
但他觉得肚子很饿。
饿得胃酸直往上翻,烧得心口疼。
“结算完了就赶紧把老子送回去。”
江辰低声骂了一句。
“这破地方连口水都没有。”
话音刚落。
周围的灰雾轰然破碎。
一股强大的拉力拽住了他的后领。
失重感猛地袭来。
江辰脑袋一晕。
眼前黑了大概两秒钟。
身体在虚无中急速下坠。
再次能看清东西的时候。
后背碰到了坚硬的金属椅背。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
是创世纪號的舰桥。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还有李岩身上常年带著的机油味。
这味道现在闻起来,让人觉得很踏实。
江辰猛地睁开眼。
大口喘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地往前抓了一把。
指尖碰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江辰!”
沈夕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带著浓浓的鼻音和哭腔。
她一把抱住江辰的胳膊。
手指死死抠进他的袖子里。
指甲隔著布料掐在肉上,有点疼。
江辰转过头。
看到沈夕至眼圈通红。
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她脸色煞白,显然是嚇坏了。
“你……你活过来了……”
她说话有些结巴。
连尾音都在打颤。
江辰刚才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停了。
整个人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块。
脉搏也摸不到。
现在重新喘了气,她才觉得活了过来。
江辰咽了口唾沫。
嗓子还是干。
“有水没?”
他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沙哑得很。
沈夕至愣了一下。
赶紧转身去拿操作台上的水杯。
手忙脚乱的。
水杯磕在金属檯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洒了半杯在台子上。
她也顾不上擦。
端著剩下的半杯温水,凑到江辰嘴边。
杯沿碰到江辰的牙齿。
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江辰就著她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
温水下肚。
胃里的痉挛缓解了不少。
一股暖意顺著食道慢慢散开。
李岩在旁边看著。
那只生物义眼一眨不眨。
他刚才都准备拔出高频震盪刀,去跟外面那帮联盟战舰拼命了。
“理事长,你……那边完事了?”
李岩试探著问了一句。
声音压得很低,怕惊著江辰。
机械臂侷促地搓著裤腿。
江辰靠在椅背上。
把那口气匀匀地吐出来。
“完了。”
他隨手把空杯子拿过来,放在旁边的扶手上。
“那个老王八蛋死透了。”
“时间局也散伙了。”
李岩松了口气。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机械臂垮塌下来,重重砸在大腿上。
“那就好,那就好……”
他念叨了两句。
突然发现江辰看著有点不太对劲。
以前的江辰。
身上总是带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
尤其是动用权限之后,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
看一眼都让人觉得骨头缝里冒凉气。
但现在的江辰。
就这么懒散地靠在椅子上。
黑色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子开著。
头髮有点乱,被汗水贴在额头上。
脸上沾著几道乾结的血跡和灰土。
他身上的那股凌厉没了。
那种隨时准备跟人拼命的暴戾感,退得乾乾净净。
如果不是坐在这艘宇宙最强的战舰里。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刚下夜班、累得半死的普通搬运工。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没有任何压迫感。
沈夕至也发现了。
她拿著一张湿纸巾。
帮江辰擦脸上的血跡。
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你……”
她擦掉他下巴上的一块泥污。
看著那张熟悉的脸。
“你感觉怎么样?”
江辰任由她擦著。
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身体。
“挺好。”
他扯了扯嘴角。
“没哪里疼了,就是有点饿。”
“想吃点带盐味的东西。”
沈夕至停下手里的动作。
看著他。
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化成了一汪温水。
她知道,江辰挺过来了。
那个冷冰冰的“系统”,没有把这个男人变成没有感情的神。
他把神位踩在了脚下。
重新做回了人。
江辰睁开眼。
双手按著座椅扶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一下起得有点猛。
大腿肌肉酸痛了一下,他身子晃了晃。
“哎哟,这肉体凡胎的,还真不禁折腾。”
他伸手扶住椅背,自嘲地笑了一声。
李岩赶紧走过来想扶。
江辰摆摆手。
“不用。”
他站稳了。
伸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摆。
这具身体不再拥有不死不灭的属性。
也没有了能硬抗超新星爆炸的硬度。
但江辰觉得很踏实。
他不需要那些壳子了。
因为他现在的意志,足以修改任何威胁到他的规则。
不用穿防弹衣,因为子弹打出来就会变成棉花糖。
他走到全景舷窗前。
军靴擦过甲板。
外面的星空很安静。
时间管理局崩塌带来的风暴,在这个维度里还没有完全显现。
但远处的星云,已经开始恢復正常的运转轨跡。
那些被强行扭曲的光线。
重新变得笔直。
那几艘残存的联盟战舰。
早就跑得没影了。
它们的主脑应该接收到了底层代码重置的信號。
嚇破了胆,夹著尾巴逃回了老家。
这片星域空荡荡的。
只有几块细小的陨石碎块在慢慢漂浮。
江辰双手按在舷窗的玻璃上。
玻璃有点凉。
他深吸了一口气。
把肺里的废气全排了出去。
几百年的算计。
几百年的廝杀。
从地球上那个闷热的夏天开始。
到这片没有温度的异星海结束。
他累了。
真的累了。
那些藏在骨头里的疲惫,在这个瞬间全涌了上来。
他现在不想去管什么万界枢纽。
也不想去接手那些庞大的平行宇宙资產。
他只想找个地方。
好好睡一觉。
沈夕至走到他身侧。
和他並肩站著。
看著外面平静下来的星光。
“结束了吗?”
她轻声问。
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很清晰。
江辰偏过头。
看著她。
她的脸在幽蓝色的星光下,显得很柔和。
江辰伸出手。
粗糙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髮丝。
顺著肩膀滑下。
把她揽进怀里。
“结束了。”
江辰的声音很轻,很稳。
没有了以往那种剑拔弩张的锋芒。
他看著那片恢復了正常物理法则的深空。
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怀念。
这几百年。
为了活下去,他扔掉了太多东西。
有些人死了。
有些事成了死结。
他把这些全压在心底,装成一个没有破绽的暴君。
现在。
他有钱了。
有整个多元宇宙的底蕴。
江辰收紧了手臂。
把下巴搁在沈夕至的肩膀上。
“走。”
他低声开口。
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决绝。
“我们该回家。”
“去填平那些当年的意难平了。”
第473章 造物主破產,最高权限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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