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滑开的声响很沉闷。
    屋里的光线很暗。
    不是那种为了省电的暗，是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压抑氛围。
    江辰走进去，环视了一圈。
    脚下的地毯踩著没有实感，像是漂浮在虚空里。
    这地方挺大。
    正中央摆著一张圆桌。
    桌子是用一整块暗物质雕出来的，泛著幽冷的微光。
    桌边坐著几个形態各异的生物。
    有长著三个脑袋的，有浑身冒著火的，还有一个乾脆就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江辰没客气。
    拉开一把空著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自动调整了角度，挺舒服。
    沈夕至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没说话，眼神冷冷地扫过桌上的那几个怪物。
    这几个傢伙，在各自的维度里都是呼风唤雨的霸主。
    现在却规规矩矩地坐在这。
    为了抢一个去见“时间主宰”的资格。
    也就是那个背叛了阿尔法文明的幕后黑手。
    “新人？”
    那个冒著火的生物瞥了江辰一眼。
    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屑。
    “碳基生物也能进至尊区了？”
    他弹了弹指尖的火星，落到桌面上瞬间熄灭。
    江辰没搭理他。
    从兜里摸出根烟，咬在嘴里。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规矩呢？”
    他问。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桌子中央，浮现出一个穿著燕尾服的五维生物。
    只有上半身，下半身融在暗物质桌子里。
    他是这局的发牌官。
    发牌官衝著江辰微微鞠躬。
    没有因为他的碳基身份表现出轻视。
    刚才门口那颗压缩了一百个宇宙能量的黑球，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个惹不起的硬茬。
    “游戏规则很简单，各位贵宾。”
    发牌官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宇宙推演。”
    “用你们的筹码，在桌面上创造一个星系沙盘。”
    “谁的星系在模擬演算中存活得最久，演化出的文明等级最高。”
    “谁就是贏家。”
    他抬起手。
    桌面上浮现出几个透明的立体方框。
    这就是他们用来推演的“培养皿”。
    “请各位下注。”
    发牌官话音刚落。
    那个冒著火的生物冷哼一声。
    隨手扔出五颗散发著高温的红色晶体。
    “五颗成年期红矮星的能量本源。”
    他指尖一点，晶体落入培养皿。
    瞬间化作一片微缩的星云。
    那个长著三个脑袋的生物也不甘示弱。
    三个嘴巴同时念出一段晦涩的咒语。
    扔出三条闪烁著蓝光的物质带。
    “三条富含超导矿脉的陨石带。”
    物质带进入培养皿，开始围绕著一颗虚擬恆星旋转。
    逐渐形成行星的雏形。
    他们都很小心。
    在这个级別的推演中。
    投入的资源越精密，演化的难度越大。
    需要恐怖的计算能力，去平衡每一点引力和能量。
    稍有不慎，创造出的星系就会在几秒钟內坍缩。
    轮到那个黑影了。
    他沉默地掏出一小团散发著死气的黑泥。
    “一颗白矮星的残骸。”
    他把黑泥丟进去。
    这玩意儿虽然不起眼，但密度极大，能极大地提升星系的抗压能力。
    三人下完注。
    齐刷刷地看向江辰。
    眼神里都带著点看好戏的味道。
    一个新来的土包子，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怕是连最基础的能量平衡公式都算不明白。
    江辰咬著没点燃的烟。
    看著他们那点可怜的筹码。
    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平时打牌，就玩这么小？”
    江辰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语气里满是嫌弃。
    “几颗恆星，几条破石头带。”
    “也敢叫至尊局？”
    冒火的生物怒了。
    身上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两尺。
    “大言不惭！”
    “宇宙推演考的是对物理法则的精细掌控！”
    “资源太多，你那点可怜的脑容量算得过来吗？”
    “几秒钟就得让你炸成黑洞！”
    江辰懒得听他废话。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沈夕至。
    “老婆，咱们帐上那些没用的荒地，还有多少？”
    沈夕至愣了一下。
    隨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她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前阵子刚收编深渊董事会，那些没开发价值的荒芜星系……”
    她回忆了一下数据。
    “大概还有八十几个吧。”
    江辰点点头。
    转过身，面向桌子。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
    没掏什么发光的晶体，也没念什么咒语。
    就这么直白地。
    掏出了一把暗金色的数据硬碟。
    这是他来之前，隨手把那些星系產权打包压缩成的。
    “哗啦。”
    江辰把那把硬碟直接扔在了桌子上。
    发出一阵杂乱的脆响。
    “八十三个荒芜星系的所有权。”
    他靠回椅背上。
    “全押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三个霸主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冒火生物的火苗都嚇得缩了回去。
    八十三个星系？！
    这他妈的是什么概念？
    就算全是荒地，那质量加起来也足以压塌好几个维度了！
    “你疯了！”
    三个脑袋的生物失声尖叫。
    “这么多资源扔进去，你根本控制不住！”
    “初始引力就会直接崩溃！”
    “你这是在自杀！”
    发牌官也愣住了。
    他主持了这么多年的赌局，从来没见过这种下注方式。
    这不叫推演。
    这叫拿钱砸锅。
    “先生。”
    发牌官忍不住提醒。
    “根据规则，您投入的资源如果无法形成稳定的星繫结构，將直接判定失败。”
    “筹码归庄家所有。”
    江辰把烟重新咬进嘴里。
    “少废话。”
    “开始吧。”
    他看著桌上那些硬碟化作一道道金光，衝进属於他的那个透明方框里。
    八十三个星系的庞大质量，瞬间挤爆了那个狭小的空间。
    刺目的红光在方框里疯狂闪烁。
    警告声响成一片。
    那是引力崩塌的先兆。
    按照常理，下一秒这个培养皿就会彻底炸裂。
    那三个霸主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等著看这个土包子出丑。
    江辰连看都没看那个乱成一锅粥的培养皿。
    他闭上眼。
    意识瞬间沉入体內那个標著“∞”的帐户里。
    算力？
    推演？
    老子最討厌做算术题了。
    江辰在心底冷笑。
    他直接点开了万界交易网的后台控制端。
    找到了这场“宇宙推演”游戏的底层判定程序。
    “餵。”
    江辰在意识里敲了敲那个底层程序的防火墙。
    程序没理他。
    “我出一百倍的价钱。”
    江辰的声音很隨意。
    “买你闭嘴。”
    系统帐户里，一长串灰色的时间刻度和金色的因果律晶幣。
    像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直接砸开了那个底层程序的防火墙。
    粗暴地塞进了它的核心代码里。
    买通。
    就是这么简单。
    现实中。
    那个即將爆炸的培养皿。
    突然安静了。
    红光熄灭。
    那些挤在一起、即將引发黑洞坍缩的八十三个星系质量。
    以一种完全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的姿態。
    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没有爆炸。
    没有坍缩。
    它们就像是被强行按在了固定的位置上。
    甚至连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陨石，都排成了一个完美的笑脸形状。
    这根本不是在推演。
    这是系统直接给出了一个最终答案。
    並且强行把它判定为“完美”。
    “这……这怎么可能！”
    冒火的生物猛地站起来。
    身上的火星四下乱飞。
    “这不符合常理！”
    “这违背了重力方程！”
    江辰睁开眼。
    看著那个气急败坏的傢伙。
    扯了扯嘴角。
    “常理？”
    “在我这儿，有钱就是常理。”
    发牌官呆滯地看著眼前的判定结果。
    他那套运行了几百万年的发牌逻辑，第一次出现了瘫痪。
    不管他怎么查验。
    底层数据给出的反馈都是：江辰的星系，完美度百分之百。
    存活时间，无限。
    “判定……结束。”
    发牌官的声音乾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挥了挥手。
    另外三个培养皿里的星系，瞬间被系统清空。
    “胜者。”
    发牌官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辰先生。”
    “桌上所有的筹码，归您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