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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道心未死,风骨未断,便不算输!

    魔渊碎裂,黑穹崩塌。
    漫天溃散的幽冥煞气如潮水退潮,可那贯穿魔躯的人间剑光,並未就此收敛。
    一剑穿胸,道心裂痕,万古积攒的寂灭道果层层剥落。
    幽冥尊者悬於破碎天穹,庞大魔躯摇摇欲坠。
    祂低头凝望胸口那道透亮的金色剑伤,魔血汩汩流淌,每一寸溢出的漆黑血雾,都在人间剑意的涤盪下化为虚无。
    数万年独尊养成的傲慢,被这一剑碾得粉碎,残存的理智之下,翻涌而起的是近乎癲狂的极致恨意。
    螻蚁噬象,已是奇耻。
    下界凡俗,以新生人间道碾碎祂万古魔渊,更是诸天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辱大恨。
    若是就此退走,逃回幽冥深渊,一身大道残破,修为大跌。
    往后千百年岁月,都要困在疗伤与衰败之中,永无再临此界之日。
    这般苟活,比神魂俱灭更让一尊至尊无法忍受。
    疯意,於残破魔心之中生根发芽。
    苏清南悬於半空,白衣猎猎,一剑得手,神色依旧淡漠无波。
    人间剑意縈绕剑身,缓缓回收,四力合一的磅礴力量渐渐卸去。
    万里龙脉、万民念力、边关铁血、浩然正气,层层褪去,归於天地山河。
    强行撬动一界生灵之力凝剑破界,纵然长生道基稳固,肉身神魂也早已埋下隱伤,经脉酸胀发麻,神魂深处阵阵钝痛。
    他清楚,这一剑重创幽冥尊者,却未斩尽祸根。
    域外长生之巔的存在,底蕴深不可测,残躯余威,依旧足以倾覆千里疆土。
    就在金光渐敛、剑意將息的剎那。
    那本已萎靡衰败的幽冥尊者,猛然抬头。
    原本涣散的漆黑魔眸,骤然染上一片猩红。
    无边戾气衝破理智枷锁,破碎的魔心不再维繫大道,反而主动崩裂。
    “你毁我魔渊,碎我道果,断我万古前路。”
    低沉沙哑的魔音不再裹挟神魂威压,却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死寂决绝。
    “本座纵横万界,掌寂灭轮迴,从不败逃,从不苟活。”
    “你要守你的人间烟火,护你的万里山河。”
    “那本座便拉你一同陪葬,以我残碎魔魂,换你道基崩毁,长生断绝!”
    话音落,幽冥尊者不再压制体內反噬之力,反而主动引爆残存的魔渊本源,燃烧残破魔魂,捨弃数千年苦修的所有道统根基。
    这不是反扑,是同归於尽的寂灭禁术。
    整片破碎的魔渊残域骤然收缩,无数溃散的黑气、枯骨碎片、沉沦怨魂,尽数被强行拉扯,匯聚於尊者残破的魔躯之上。
    原本四散消退的寂灭法则,骤然凝聚成一点,浓缩成一枚漆黑到极致的毁灭魔种,扎根在魔心破碎的裂痕之中。
    轰隆——
    无声的毁灭震盪席捲四方。
    没有铺天盖地的魔潮,没有遮天蔽日的异象。
    唯有一缕细如髮丝、却足以湮灭长生的漆黑死线,撕裂虚空,无视所有人间壁垒,无视一切生之道韵,直指苏清南眉心神魂。
    这是幽冥尊者最后的底牌,捨弃一切换来的终极一击。
    捨弃修为,捨弃道果,捨弃轮迴,以自身为祭,凝练出跨越规则的毁灭一击。
    不求屠灭苍生,不求踏平山河,只求斩杀眼前这尊断祂前路的人间王者。
    虚空夹层,两道万古旁观者脸色骤变。
    白衣男子一步踏出,指尖撕裂淡淡光幕,欲要出手阻拦,却被冥冥之中的界域规则死死束缚。
    跨界大能死战,天地大道自行锁死局外之人,分毫外力不得介入。
    “晚了。”黑衣女子轻声嘆息,眸光沉沉,“至尊舍道献祭,这记寂灭死线,同境无解。”
    乾京大地,七万联军只觉心头一寒,莫名的死亡寒意笼罩周身,人人脊背发凉,却看不清那暗藏虚空的夺命杀机。
    四大宗主脸色煞白,拼命催动道力想要推演危机,却发现那道毁灭之力超脱此方天地法理,无形无跡,无从防备。
    顾清玄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天门秩序全力铺开,笼罩整片王城上空。
    可秩序法网触碰到那缕漆黑死线的剎那,便寸寸消融,连一丝阻碍都做不到。
    千里北疆,嬴月刚刚稳住伤势,心头猛地一揪,浑身汗毛倒竖。
    她看不见杀机,却能清晰感知,南方天际那道挺拔的白衣身影,正面临一场无解的死局。
    虚空夺命,避无可避。
    苏清南瞳孔微缩,剎那之间便洞悉了这一击的恐怖。
    捨弃一切的至尊献祭,凝练毁灭本源,专门针对神魂道基,寻常防御、肉身壁垒、山河护盾,尽数无用。
    他刚刚倾尽全道之力破开魔渊,剑意已竭,四力褪去,正是力量最空虚的一刻。
    退,身后是百万黎民,万里山河,一旦避让,这记寂灭死线便会坠落地表,半座乾京瞬间化为焦土,亿万生灵顷刻湮灭。
    避,无可避。
    挡,无物可挡。
    一念之间,取捨已定。
    苏清南没有半分犹豫,不收剑,不后退,不调动残存龙运护体,反而收束周身所有散开的气息。
    將原本用来稳固长生道基的本源之力,尽数聚拢於眉心神魂之前。
    以自身道基为盾,以一己神魂为挡。
    用自己的长生大道,去硬接一尊万古幽冥尊者的献祭死击。
    风吹白衣,年轻的王侯立於天地之间,身影孤绝,却不曾有半分动摇。
    世间总有一些路,明知九死一生,也要孤身前行。
    世间总有一些责,明知粉身碎骨,也要一力扛起。
    “想要以魔魂献祭,换我一同覆灭。”
    苏清南唇齿轻启,声音清冽,在死寂的天地间缓缓传开。
    “可惜,你不懂人间的道,从来不是独活。”
    “你舍道求死,是穷途末路的癲狂。”
    “我以身挡劫,是山河万民的归途。”
    话音落,那缕穿透一切阻碍的漆黑寂灭死线,如期而至,狠狠撞在他的眉心道台之上。
    咔嚓……
    无形无声,却足以让天地动容的碎裂之音,响彻神魂深处。
    第一层,长生道韵崩碎。
    第二层,那长生桥在无量海前开裂。
    第三层,跨界而来的大道根基,寸寸瓦解。
    剧痛並非皮肉之苦,而是源自神魂本源的撕裂,是道统崩塌的湮灭之痛。
    苏清南身躯剧烈一震,喉头一甜,一口滚烫鲜血猛然喷出,染红身前素白衣襟。
    金色的人间道光层层破碎,周身流转的大长生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退、跌落、消散。
    从屹立此方天地顶端的天人大长生,层层往下坠落。
    长生后期,长生中期,长生初期……
    蜕凡圆满……天人巔峰,一路跌境,不曾停顿。
    幽冥尊者悬浮在残破黑穹之下,魔躯不断风化瓦解,献祭之后的身躯正在飞速消亡。
    祂死死盯著苏清南,残破的魔脸上勾起一抹扭曲的惨笑。
    “碎了……你的长生道基,碎了……”
    “人间长生又如何?万民加持又如何?”
    “本座以万古一切为祭,终究还是拉你一同坠落……”
    “你护得住山河,护得住苍生,终究护不住你自己……”
    笑声嘶哑破碎,伴隨著魔躯不断溃散,祂的气息也在飞速消亡。
    魔种燃尽,魂飞魄散,这尊肆虐诸天、威震万古的幽冥至尊,彻底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最后一眼,祂望著那座安然无恙的乾京城池,望著下方安然存续的人间烟火,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荒芜。
    贏了吗?
    碎了对手的长生桥,断了他的大道。
    输了吗?
    魔渊破碎,道果全无,身死道消,再也无法踏足人间半步。
    终究是两败俱伤,一局空落。
    下一瞬,庞大的魔躯化作漫天黑色飞灰,隨风飘散,彻底消融在重建的天地气流之中。
    踏界而来的幽冥尊者,自此消亡。
    危机散尽,杀机褪去,可天地之间,却没有半分胜利的欢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半空摇摇欲坠的那道白衣身影上。
    幽冥尊者消亡,可那道挡下致命一击的北凉王,正在不断跌境。
    天人境气息彻底溃散,周身磅礴的大道威压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却不再超脱的境界底蕴。
    天人大长生,彻底断绝。
    天人诸境,尽数崩毁。
    气息一路跌落,最终稳稳定格。
    陆地神仙。
    一步长生,一步跌落。
    从此方天地至高之上,跌落至人间武道之巔。
    只差一线,便是凡尘与超脱的天壤之別。
    苏清南身形一晃,悬空的力道彻底溃散,从半空缓缓坠落。
    手中那柄平凡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而出,斜斜插落高台石砖之中,轻轻震颤。
    他半跪於高台之上,单膝著地,脊背依旧挺直,未曾弯折分毫。
    满头黑髮凌乱散落,嘴角血跡未乾,白衣染血,满目苍然。
    道台开裂,神魂受损,长生道基破碎难补,一身通天修为折损大半。
    同归於尽。
    终究是硬生生扛了下来,以跌落归陆地神仙的代价,换幽冥尊者魂飞魄散,换人间再无至尊之危。
    高空破碎的两界壁垒缓缓癒合,遮蔽天地的阴霾彻底散去,暖日照彻万里河山。
    硝烟渐散,阴风平息,那些残存的邪魔余孽,失去尊者本源加持,尽数萎靡溃散,再无半分作乱之力。
    可阳光落在高台那道染血的身影上,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七万联军寂静无声,无人欢呼,无人吶喊。
    將士们望著那位为护人间自毁大道的王侯,铁甲之下,皆是心口发酸。
    他们亲眼见过这位王爷一剑破魔阵,孤身战魁首,一念筑人间,双界抗至尊。
    那般睥睨天地的长生风采,那般碾压万魔的无上气魄,转眼之间,大道崩损,境界跌落。
    四大宗主相视无言,神色沉重。
    一场人间浩劫落幕,邪魔之患暂解,可人间失去了唯一的长生支柱。
    顾清玄踏空而来,落於高台之下,白衣轻晃,望著半跪在地的苏清南,眼底满是敬佩与惋惜。
    “以长生道基,挡至尊献祭。”
    “以身坠境,换苍生永安。”
    “北凉王,你贏了世间,输了己身。”
    苏清南缓缓抬头,眸光依旧澄澈,没有道基破碎的颓废,没有境界跌落的不甘,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他抬手,轻轻拭去嘴角血跡,声音略显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
    “长生也好,陆地神仙也罢。”
    “道心未死,风骨未断,便不算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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