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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斩幽冥尊者!

    一念人间,万剑归宗。
    八字落定,不似战吼惊天,却如洪钟沉鸣,重重砸在整片心象魔渊的每一寸脉络之上。
    原本漫天狂舞的灭世魔雷骤然一滯,呼啸纵横的深渊毒风生生凝固,无数张牙舞爪的怨魂鬼影。
    在这道人声之下,本能蜷缩后退,隱隱生出源自神魂深处的畏惧。
    这不是力量上的压制,是道的克制。
    幽冥之道,主寂灭,主沉沦,主万物归墟。
    人间之道,主生机,主相守,主万世存续。
    一灭一生,一私一公,一魔一人,从根源之上,便是天生死敌。
    苏清南双手紧握那柄平凡剑,周身流转的金色光韵不再四散铺张,尽数內敛、沉凝、匯聚。
    万里龙脉翻涌而来的龙运,化作细密金纹,爬满他的四肢百骸,顺著血脉游走,与新晋稳固的天人大长生道基彻底相融。
    乾京百万黎民的念念赤诚,化作温厚绵长的念力,裹覆剑身,柔而不弱,韧而不折。
    北疆沙场数年沉淀的铁血战意,凛冽如霜,化作剑中锋芒,刺破虚妄,直抵本源。
    天门秩序法理、四大宗门千年道韵、三位先生殉道留存的浩然正气,八方之力,万种人心,尽数拧成一股。
    人间大世界不再被动防御,不再艰难固守。
    整座金色界域缓缓收缩,內敛所有分散力量。
    如同一张拉至极致的长弓,蓄势待发,只待最终一箭,破尽万魔。
    九天之上,幽冥尊者魔躯尽露,漆黑魔纹密密麻麻爬满躯干。
    每一道纹路之中,都流淌著跨越万古的深渊煞气。
    祂倾尽半座魔渊本源,引爆寂灭法则。
    不惜燃烧自身万年修为,也要以同归於尽的架势,碾碎这方碍眼的人间界,抹杀这个逆道而行的人间王侯。
    在祂漫长到足以漠视岁月的修行里,从来只有祂碾碎旁人的道,从无旁人撼动祂的界。
    今日一尊凡尘长生,一方渺小凡俗天地,竟逼得祂动用本源,拼著修为大跌、道基受损,也要斩草除根。
    这份屈辱,远比肉身伤痛更难忍受。
    “狂妄小辈,不知天高地厚。”
    尊者沙哑的魔音撕裂黑穹,戾气滔天,“你以为凝聚万民执念,拼凑一方虚假人间,便可与本座万古魔渊抗衡?”
    “本座的寂灭,是诸天铁律,是万界归途。眾生早晚归於虚无,山河早晚化作尘埃,你守得住一时烟火,守不住万古沉沦。”
    祂猛地抬手,双掌合於胸前,幽冥禁印彻底成型。
    剎那之间,整片漆黑魔渊剧烈震颤,深渊底部无数堆叠枯骨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漆黑骨粉,融入天地煞气。
    无数被祂奴役吞噬的亡魂,被强行撕扯神魂,碾碎执念,化作最纯粹的毁灭之力,灌注进灭世魔潮之中。
    原本就足以碾压山河的黑暗洪流,此刻暴涨数倍。
    黑压压的魔浪层层叠叠,裹挟著破碎星辰的余烬、覆灭大千的寒煞、万古沉沦的死寂,从上而下,狠狠拍向收缩蓄力的人间界。
    魔浪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心象天地的壁垒被腐蚀出巨大的缺口,黑暗顺著缺口疯狂涌入,要从內部瓦解人间根基。
    千里北疆,龙城残墙。
    嬴月半跪於血泊之中,一身银甲破碎不堪,嘴角血跡连绵不断。
    强行以精血引渡剑意加持人间天幕,早已让她神魂受创,经脉寸裂,可她依旧死死咬著牙,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黑暗与金光交锋的天穹。
    她能清晰感觉到,魔渊暴走之后,那股灭世威压越发恐怖。
    人间界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黑暗彻底吞噬。
    “苏清南……千万……別输……”
    微弱的呢喃散在冷风之中,这位镇守北疆、从不言败的巾幗將军,第一次生出无力之感。
    身后是满城残兵,是北疆千里故土,是大乾北方最后的屏障。
    一旦人间界破碎,幽冥尊者脱困,北疆顷刻便会化作人间炼狱。
    乾京城外,七万联军半数跪倒在地,气血逆流,神魂刺痛,连抬头的力气都近乎全无。
    盔甲染血,兵刃蒙尘,人人面色惨白,眼底布满绝望。
    他们见过边关血战,见过天人廝杀,却从未见过这般顛覆天地、规则崩塌的至高对决。
    在两界博弈的伟力面前,凡人的血肉之躯,渺小如尘埃。
    四大宗主浑身道力透支,衣衫染霜,各自催动宗门最后的底蕴,勉强维繫著加持在人间界上的道力。
    修行数百载,执掌一方仙山道统,他们也曾自负修为,俯瞰红尘,可今日才明白,在长生之巔的大能面前,一切山门底蕴,都不过螳臂当车。
    顾清玄立在联军最高处,白衣猎猎,手中长剑清辉黯淡,天门秩序道力持续燃烧,不断填补人间界被魔潮撕裂的缺口。
    他修天地秩序,明万物法理,比任何人都清楚心象对决的凶险。
    苏清南以新生天人大长生铸就人间界,根基浅薄,底蕴不足,如同初生青苗。
    而幽冥尊者的魔渊,沉淀数万载,吞噬万界生灵,早已根深蒂固,如同万古苍松。
    以青苗抗苍松,以新生抗寂灭,从常理而论,必败无疑。
    可他望著高台之上那道挺拔不屈的身影,望著那抹於无边黑暗之中始终明亮的金光,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天道常理,第一次產生了动摇。
    法理之外,尚有人心。
    规则之上,还有坚守。
    虚空夹层之內,两道旁观万古的身影静静佇立。
    白衣男子袖袍微垂,眉宇间满是凝重:“尊者已然拼命,半座魔渊本源引爆,寂灭法则覆盖天地,人间界根基太浅,撑不住这等毁灭洪流。”
    “一旦界域破碎,苏清南道心受创,长生道基崩裂,此方天地,再无一人可挡幽冥尊者。”
    黑衣女子眸光悠远,越过层层魔雾与金光,落在那柄朴素长剑之上,缓缓开口:
    “你错了。”
    “寻常长生,借天地之力,顺大道而行,自然不敌这万古魔主。”
    “可他的长生,是人间长生。”
    “亿万生民的念想,万里山河的底气,世间所有向生之意,皆为他道基。”
    “毁灭可摧山断河,却永远磨灭不了生生不息的人心。”
    话音落下的剎那,高台之上,剑光骤起。
    收敛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不是狂暴的炸裂,而是贯通天地的澄澈与厚重。
    一道横贯整片魔渊的金色剑虹自人间界中心升起。
    剑虹之內,山河倒影沉浮,万家灯火明明灭灭,边关將士浴血列阵,百姓烟火岁岁寻常。
    一剑之中,藏著整座大乾的山河万里,藏著一城一县的人间烟火,藏著无数人活下去的期盼与执念。
    苏清南足尖轻点高台,身躯缓缓升空,立於人间界最前端,直面滚滚灭世魔潮,直面气息暴走的幽冥尊者。
    黑髮隨风而动,王袍不染尘埃,长生道韵流转周身。
    龙运护体,民心加身,一人一剑,便撑起整片人间的脊樑。
    “你倚仗万古岁月,倚仗吞噬掠夺,倚仗寂灭无上,便以为可以隨心所欲践踏苍生。”
    苏清南的声音平静却厚重,穿透轰鸣魔雷,压过呼啸阴风,响彻双界每一处角落。
    “你见过诸天万界的崩塌,便以为毁灭是万物宿命。”
    “你踏碎过无数弱小天地,便以为凡俗皆该俯首献祭。”
    “可你不懂。”
    “山河破碎,尚可重铸。”
    “生灵灭绝,尚可繁衍。”
    “只要人心不死,向生不止,人间便永远不会真正沉沦。”
    他缓缓抬剑,剑身直指那尊悬浮在永夜黑穹之下的幽冥尊者。
    四力合一的剑意,衝破层层黑暗阻隔,锁定幽冥尊者神魂本源,避过所有魔煞壁垒,直指其道心最深处。
    “你以毁灭为道,终会死於毁灭。”
    “我以守护为道,自可护住苍生。”
    “今日,我便以这一念人间,镇你万古魔渊。”
    “以这人间一剑,断你跨界野心。”
    “以我北凉王一身大天人大长生之力,堵你幽冥归路!”
    声落,剑出。
    没有震天动地的异象轰鸣,没有翻江倒海的术法乱象。
    唯有一道纯净至极、厚重至极、温暖至极的金色剑光,缓缓向前。
    剑光所过之处,汹涌的灭世魔潮如同冰雪遇春阳,层层消融。
    腐蚀万物的深渊煞气,被人间生之道缓缓净化,化作虚无。
    漫天坠落的灭世魔雷,在剑光触碰的瞬间,无声湮灭,再无半分毁灭之威。
    那些被嘶吼扑杀的怨魂鬼影,在人间剑光的笼罩下,戾气消散,执念解脱。
    眨眼间化作点点灰白微光,缓缓散去,得以安息。
    这一剑,不杀亡魂,不斩戾气,不破山河。
    只破魔道,只灭寂灭,只碎那高高在上、漠视眾生的至尊傲慢。
    一路向前,势如破竹。
    层层魔渊壁垒,在剑光之下寸寸碎裂。
    亿万魔纹构筑的寂灭法则,被人间道韵层层瓦解。
    尊者倾尽本源催动的灭世攻势,看似恐怖绝伦,实则在生生不息的人间剑意面前,处处破绽,不堪一击。
    九天之上,幽冥尊者瞳孔剧烈收缩,漆黑的魔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惊骇与恐慌。
    不可能。
    祂引爆半座魔渊本源,燃烧万年修为,催动最强寂灭一击,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瓦解?
    祂的魔渊,葬过星辰,沉过万界,无数天人大长生大能陨灭於此,为何偏偏挡不住这一方小小人间的一剑?
    直到此刻,祂才彻底看清这一剑的本质。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不是境界的硬碰硬。
    是道的完全克制。
    祂的魔道,靠吞噬生灵、毁灭万物壮大,越是死寂荒芜,祂的力量便越强。
    而苏清南的人间大道,以生机为根,以相守为本,越是万眾同心、山河稳固,剑意便越是磅礴。
    毁灭之道,可压荒芜,可镇死寂,唯独克不住生生不息。
    就如寒冬烈雪,可封山河,可冻万物,却永远挡不住春日新生,挡不住草木抽芽,挡不住人间代代相传的烟火念想。
    “不……本座不信!”
    尊者厉声嘶吼,魔躯剧烈颤抖,不惜透支最后的神魂本源,强行凝聚出一层厚重无比的漆黑魔甲,裹覆全身,又以万千魔骨为盾,横亘在身前,拼死抵挡这道人间剑虹。
    “本座万古修为,跨界独尊,岂能败在你一介凡俗王侯手中!”
    魔甲凝万古煞气,魔盾聚深渊之力,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化作一道无可逾越的黑暗壁垒,死死挡在剑虹前路。
    下一瞬,金色剑虹轰然撞上黑暗壁垒。
    沉闷的震动响彻整片心象天地,无形的规则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席捲。
    魔甲之上,无数魔纹飞速黯淡、崩裂、消散。
    魔盾之中,万千魔骨寸寸粉碎,化作漫天黑灰。
    一层壁垒,碎裂。
    两层防御,崩塌。
    三层本源屏障,消融。
    层层阻隔,层层破碎。
    人间剑虹势头不减,一往无前,穿透所有防御,径直落在幽冥尊者的魔躯之上。
    噗……
    一声低沉的碎裂声响,响彻永夜黑穹。
    贯穿胸膛。
    澄澈的金色剑光,硬生生洞穿尊者的魔躯,从后背贯穿而出。
    漆黑的魔血喷涌而出,洒落漆黑魔渊,每一滴魔血落地,都能腐蚀出巨大的深坑,可在人间剑光的包裹之下,转瞬便被净化消融。
    那根植祂神魂、维繫万古魔功的魔心,在这一刻,出现一道贯穿首尾的裂痕。
    裂痕之內,人间浩然正气长驱直入,不断侵蚀祂的魔道本源,瓦解祂的寂灭道果。
    “呃啊!!!”
    幽冥尊者发出数万年来第一道痛苦的嘶吼,高高在上的至尊从容,尽数破碎。
    庞大的魔躯在空中剧烈抽搐,周身磅礴无边的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消散、萎靡。
    维繫整片魔渊世界的核心本源,因尊者重创,开始彻底崩塌。
    永夜黑穹四分五裂,露出背后破碎虚无的两界壁垒。
    无边无际的枯骨荒原不断湮灭!
    翻滚不息的漆黑煞气快速消散!
    一座座沉沦鬼域、深渊囚笼,尽数崩毁。
    祂耗费数万年心血,吞噬万界生灵铸就的一念魔渊,在人间一剑之下,土崩瓦解。
    心象世界破碎的反噬之力,疯狂衝击尊者的神魂。
    一道道细密的裂痕爬满祂的魔魂,修为断崖式跌落。
    从天人大长生之巔,硬生生跌落至天人大长生初期,一身万古底蕴,十不存三。
    “我的魔渊……我的道果……我的修为……”
    “踏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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