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城老城区东边的育婴巷出了状况。
    749局的哨位在凌晨四点上报了一条异常信號，信號源位於巷子深处一栋三十年前就废弃的福利院里。
    洛璃到现场的时候，秦峰已经带了四个人在巷口拉了警戒线。
    “什么情况。”洛璃嚼著半根油条走过来。
    秦峰指了指巷子深处，“里面有大概十来只怨级诡异，形態都一样，就是婴儿的哭声，我们的监测器显示体积很小，每只大概只有拳头大，但数量比较密集，怨气浓度已经超过了安全閾值。”
    “怨级的？拳头大的？”洛璃把油条咬了一口，往嘴角一抹油。
    “根据749局的档案比对，这种形態的诡异叫弃婴哭鬼，是被遗弃的婴儿怨念凝聚而成的，单个威胁不大，但群体在一起的时候怨气会叠加共振，对普通人的精神攻击很强。”
    洛璃嚼著油条往巷子里走。
    “大小姐等等，让我先派人进去探路。”秦峰拦了一下。
    “怨级的怕什么，我板砖拍碎它们跟拍苍蝇一样。”
    赵无常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大小姐，要不要让阴山卫过来支援。”
    “十来只怨级的用得著阴山卫吗，站外面等著就行。”
    洛璃走进福利院的大门，里面的空气立刻变了味道。
    潮湿，发霉，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腐气息。
    走廊的墙壁上贴著褪色的卡通壁纸，壁纸下面的石灰已经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墙。
    然后哭声开始了。
    不是一个婴儿在哭，是十几个同时在哭。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从天花板上，从墙壁缝隙里，从脚下裂开的地砖底下。
    那种哭声很奇怪，听著尖锐刺耳，但又带著一种让人心臟发紧的悲凉。
    洛璃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额头开始发痒。
    起初只是微微发痒，像是被什么小虫子轻轻咬了一口。
    然后痒感迅速扩大，蔓延到了整个前额，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大小姐你的额头在发光。”赵无常在身后喊。
    洛璃抬手摸了一下额头，指尖碰到的位置烫得她缩了一下。
    彼岸花的印记在发热。
    暗红色的光从花纹的缝隙里渗出来，打在走廊的墙壁上映出了一圈圈花瓣的形状。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十几团拳头大的灰白色光球开始向洛璃飘来。
    那些光球的表面流动著浓郁的怨气，每一团的中心都隱约能看到一张皱巴巴的婴儿脸，五官扭曲著，嘴巴张得很大，哭声就是从那些嘴巴里发出来的。
    洛璃举起板砖准备拍。
    但在她的手臂挥出去之前，额头上的彼岸花印记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力量从印记中涌出，穿透了洛璃的皮肤和骨骼，在她体內走了一个完整的循环，然后从她的双眼中以暗红色光芒的形式释放出来。
    光芒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笼罩了整条走廊。
    那些灰白色的光球被暗红色的光触碰到的瞬间，表面的怨气开始剥落。
    不是被打散的，是被净化的。
    怨气一层一层地从光球表面脱落，每脱落一层，光球就缩小一圈，里面那张扭曲的婴儿脸也逐渐变得平静。
    十一团光球在三秒之內全部净化完毕。
    怨气消散的位置，凝聚出了十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
    光点悬浮在空中摇晃了两下，然后朝著同一个方向飞去。
    那个方向是秦广王殿。
    洛璃举著板砖保持挥击姿势，整个人呆在原地。
    赵无常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他扶著墙壁喘了两口气，然后看到了走廊里乾乾净净的地面和空气。
    “没了？”
    “没了。”洛璃放下板砖，摸了摸额头，热度已经退了。
    赵无常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大小姐，帝君那边传来消息。”
    “什么消息。”
    “帝君的功德值帐户里，刚才突然多了十一点功德。”
    洛璃愣住了。
    “多了十一点？从哪来的。”
    “就是刚才那些金色光点飞过去之后入的帐，系统记录的来源標註是……”
    赵无常看了看手机屏幕，吞了口口水。
    “標註是花灵载体净化反馈。”
    洛璃站在走廊中间，手里的板砖垂在身侧，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笑了。
    “我帮我爹攒工资了？”
    赵无常使劲点头。
    洛璃把板砖往肩上一扛，笑得露出了一排白牙。
    “那我得多接活儿，他功德值花光了正愁怎么攒呢，要是我能帮他赚回来，那不就省事了吗。”
    “大小姐你这个能力的触发条件是什么，能不能控制。”赵无常拿著记事本准备记录。
    “我怎么知道，刚才脑袋一热就自己蹦出来了，我都没来得及用板砖。”
    洛璃摸著额头上那朵已经恢復正常的彼岸花印记，“不过有个规律，好像只有面对那种怨气很重但等级不高的诡异时才会自动触发，之前打触鬚的时候就没反应。”
    “可能是因为这些弃婴哭鬼的怨念属性跟彼岸花的净化属性刚好对口。”赵无常做了个猜测。
    “回头问我爹。”洛璃走出福利院大门，阳光晒在她脸上，她举起手挡了一下。
    秦峰在巷口迎上来，“处理完了？进去才两分钟。”
    “不到两分钟，我额头自己干活了，省了子弹。”
    秦峰看了看她的额头，花纹暗淡如常，跟之前没什么区別。
    “大小姐的那个印记越来越活跃了。”秦峰的语气带著几分谨慎。
    “活跃好啊，能帮我爹赚钱。”洛璃边走边掏手机，给洛凡发了条消息。
    爹，你帐上刚才到的那十一点功德是我赚的，以后我多干活给你攒养老金。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大约三十秒，洛凡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洛璃盯著那两个字看了看，又给他打了一行。
    你就不夸夸我？
    这次洛凡回得更快。
    喝完汤再说。
    秦广王殿里，洛凡放下手机，看著系统面板上那个从零跳到十一的功德值数字。
    他的手从袖口里摸出了那枚黑色玉佩。
    玉佩的表面泛著极淡的暖意。
    花灵载体净化反馈。
    系统给洛璃的定义，从始至终都是花灵载体。
    他前世种在黄泉河畔的那朵彼岸花，现在长成了一个会帮她爹攒工资的丫头。
    洛凡把玉佩放回袖口，端起旁边还有半碗的排骨汤喝了一口。
    味道已经凉了。
    他放下碗，对著空荡荡的大殿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