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的电话打到秦广王殿的时候，洛凡正靠在石柱上闭目调息。
    “爹，暖暖说菜市场有个快递员脚不沾地，身上有仙力。”
    洛凡的眼睛没睁开。
    “知道了。”
    “你知道了就完了？不派人去抓？”
    “让暖暖自己处理。”
    洛璃愣了一下，“暖暖又不是鬼差，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处理天庭的间谍？”
    “她不普通。”
    洛凡睁开眼睛，看著殿顶的藻井，“上次做纯死气弹头的时候你没看出来？一百八十七张中品灵符的法力层剥离，精度误差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內，她的手法比赵无常还稳。”
    洛璃张了张嘴。
    “而且她床底下那个箱子，我半个月前就知道了。”
    “什么箱子？”
    “你回头自己问她，別插手，让她办。”
    洛凡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洛璃握著手机站在工地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少见的表情。
    是对顾暖暖的重新审视。
    第二天上午，顾暖暖又去了菜市场。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棉布外套，挎著布袋子，脚上踩著一双白色运动鞋，看起来和周围买菜的居民没有任何区別。
    布袋子里除了钱包和手机之外，还有四张灵符和六颗空心弹头。
    灵符贴在袋子內侧的夹层里，弹头装在一个铁皮烟盒里塞在袋子底部。
    她先在青菜摊前站了五分钟，挑了一把芹菜，然后慢慢走到猪肉铺前面。
    “老板，今天排骨新鲜吗？”
    “新鲜，一早到的。”
    “切一斤半，还是剁小块。”
    猪肉老板开始剁排骨的时候，顾暖暖的余光捕捉到了街对面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
    快递员又来了。
    和昨天一样的制服，一样的纸箱，一样不沾地的步伐。
    但今天他走的路线不一样，没有穿过市场，而是沿著外围的人行道慢慢走，似乎在观察什么。
    顾暖暖接过排骨放进布袋子，付了钱，然后走到了猪肉铺旁边的一条窄巷子里。
    巷子不长，大概三十米，两边是菜市场的仓库后墙，墙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萝。
    她在巷子中段停下来，蹲下身从布袋子里取出那四张灵符。
    动作很快。
    第一张贴在左墙根部，符面朝地。
    第二张贴在右墙的排水管上，符面朝左。
    第三张折成三角形塞进墙缝里，三个角分別对准巷子的两个出口和正上方的天空。
    第四张她没有贴，攥在手心里，指尖捏著符纸的一角。
    然后她从铁皮烟盒里取出两颗纯死气弹头，一颗塞进猪肉铺老板帮她切剩下的那块猪骨头的骨髓腔里，另一颗用灵符纸包了三层捏在左手。
    猪骨头放在巷子地面的正中央。
    顾暖暖站起身走到巷子口，靠在墙边等著。
    她等了十二分钟。
    蓝色制服的快递员沿著人行道走过来了，手里的纸箱换成了一个，扫描仪別在腰间。
    他经过巷子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顾暖暖注意到他的鼻翼动了动，似乎嗅到了什么。
    猪骨头里的纯死气正在通过骨髓腔缓慢渗出，浓度极低，普通人闻不到，但对於身怀仙力的存在而言，那种独属於地府的死气就像黑暗中的火把。
    快递员转过头看向巷子深处。
    他犹豫了三秒，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顾暖暖在他走到巷子中段，也就是猪骨头正上方的位置时，用右手捏碎了攥在手心里的第四张灵符。
    四张灵符同时起效。
    巷子两头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冰凉而沉重，灰白色的薄膜从三个方向合拢，將巷子中段十米左右的范围封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没有法力波动。
    全是纯阴气。
    快递员的脸色变了。
    他扔掉手里的纸箱，双脚终於落在了地面上，腰间的扫描仪脱手变成了一把金色的短剑。
    “何方妖孽，竟敢对天庭巡查使设伏。”
    他的声音在灵符结界里传不出去，闷闷的，带著迴响。
    顾暖暖从巷子口走出来，站在结界边缘，手里还拎著那个装排骨的布袋子。
    “不是妖孽，是买菜的。”
    快递员举著短剑看著她，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凡人？”
    “凡人。”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布下这种阵法？”
    顾暖暖没理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块猪骨头。
    骨髓腔里的纯死气已经渗完了，最后一缕灰白色的气息正好被第三张灵符的三角结构吸收，转化成了结界壁面上更厚实的阴气层。
    “你在洛家別墅外面蹲了两天了。”顾暖暖的语气和她平时在地下室里跟苏婉说话差不多，平平常常的。
    快递员的瞳孔一缩。
    “你是谁。”
    “住那栋別墅的人。”
    快递员的表情变了，短剑上的金光亮了一个量级。
    “你就是那个酆都大帝的。”
    “帮他做饭的。”顾暖暖接了一句。
    快递员没再废话，短剑一挥，金色的剑气朝著顾暖暖劈了过去。
    剑气撞在纯阴气结界壁上，金色的光芒在接触的一剎被灰白色吞掉了，像一块冰掉进温水里。
    不是被弹开，是被吃了。
    快递员的脸白了。
    “纯死气结界？没有法力结构？”
    顾暖暖伸手把布袋子放在巷子口的台阶上，从里面摸出了那个铁皮烟盒。
    她打开烟盒取出剩下的四颗弹头，一颗一颗码在掌心里。
    “你叫什么名字。”
    快递员握著短剑退了半步，“天庭巡查使清风，奉旨。”
    “別说奉谁的旨了。”
    顾暖暖把一颗弹头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弹了出去，弹头带著灰白色的尾跡贴地飞出，钉在快递员右脚前方三寸的地面上。
    不是攻击，是警告。
    弹头嵌入地砖的位置，方圆一拳的范围內所有的金色仙气全部被灰白色侵蚀殆尽，地砖的顏色从暖黄色变成了铁灰色。
    快递员低头看著那块变色的地砖，手里短剑的金光又暗了半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紧。
    “问你几个问题。”
    顾暖暖靠在巷子口的墙上，把第二颗弹头夹在指间晃了晃。
    “天庭派你来江城的目的是什么，来了几个人，接头方式是什么，情报传回天庭的通道在哪儿。”
    快递员咬紧了牙关，“天庭的事轮不到一个凡人来审。”
    顾暖暖弹出了第二颗弹头，这一颗比上一颗准了很多，直接钉在快递员左脚鞋尖前面。
    他的鞋头被灰白色侵蚀了一小块，露出了里面金色的鞋底。
    果然不是凡间的鞋。
    巷子外面传来猪肉铺老板的喊声。
    “姑娘，你的排骨剁好了，来取啊。”
    顾暖暖扭头冲巷子外面喊了一声。
    “来了，帮我放著，我一会儿过去拿。”
    她回过头看著快递员，第三颗弹头已经夹在了指间。
    “还有两颗，第三颗我瞄你膝盖，第四颗瞄你拿剑的手。”
    快递员的手在发抖，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一个做饭的凡人怎么会有这种手段，也想不明白这种没有法力结构的纯阴气武器为什么能克制他的仙力。
    巷子外面又传来一个声音，这次不是猪肉铺老板的。
    是赵无常的。
    他蹲在巷子对面的垃圾桶后面，手里攥著那本记事本，封面上多了一行新標题。
    老板娘实战手册第十七案。
    赵无常飞快地在本子上写著，笔尖几乎要戳穿纸面。
    当事人姓名：顾暖暖。
    作战环境：菜市场窄巷。
    使用装备：四张纯阴气灵符，六颗纯死气弹头，一块猪骨头。
    战术评价：布局精密，执行冷静，全程没有浪费任何一颗弹药。
    备註：老板娘比大小姐还狠。
    他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巷子里传来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
    是短剑掉在地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