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汤喝完的第二天，洛凡就带著人去了西郊工地。
    楚江王殿的地基在三天前就已经打好了，阎罗界碑插在深渊裂缝正上方三米的位置，碑面朝下，幽冥篆文对著那个被酆都城根基堵死的针眼，稳稳噹噹。
    赵无常站在工地边缘的临时指挥台上，手里抱著那本歪歪扭扭写著地府日誌的记事本，嗓子都快喊哑了。
    “第七营第三排，把那块寒铁板抬到东侧墙基去，轻点放，別磕了稜角。”
    “魔礼红，你把那堆仙骨粉末搬到搅拌池里，別偷懒。”
    地下工地的照明全靠幽冥磷火，绿莹莹的火球悬在半空中，照得下面干活的天兵俘虏一个个脸色铁青。
    魔礼红扛著一袋比他人还高的仙骨粉末，嘴里嘟嘟囔囔。
    “堂堂四大天王之一给你们搬砖，传出去天庭的脸往哪搁。”
    “你天庭还有脸？”
    洛璃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魔礼红抬头一看，差点没把粉末袋子扔了。
    洛璃站在工地上方的悬空栈桥上，穿了一身黑白相间的监工服，胸口別著一个赵无常手写的工牌，上面歪歪扭扭印著四个字：首席监工。
    她左手叉腰，右手展开一张比她人还大的幽冥图纸，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殿宇结构线条。
    “魔礼红，图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仙骨粉末要先过三道筛再灌进搅拌池，你直接扛著整袋往里倒，墙体密度不均匀怎么办？”
    魔礼红咬著牙，“大小姐，我以前在天庭是统帅十万天兵的。”
    “现在你在地府是统帅十万粉末的，干活。”
    魔礼红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秦广王殿，又看了一眼洛璃手里那块黑金板砖的轮廓，把满肚子的委屈咽了回去，乖乖去筛粉末了。
    洛璃在栈桥上走了几步，低头检查东墙的砌筑进度。
    “赵无常，东墙第三层用的什么料？”
    赵无常翻了翻记事本跑过来，“归墟寒铁打底，外面裹了一层天兵仙骨粉混合幽冥水泥，配比是帝君定的，三比七。”
    “寒铁够用吗？”
    “够，上次从归墟海底捞回来的那批还剩不少，再加上李靖那辆金色战车熔出来的仙金，材料方面暂时不缺。”
    洛璃点了点头，又在图纸上划了一道標记。
    她爹今天没来工地，说是要在秦广王殿里调试楚江王殿的核心法阵结构，把审判规则写进墙体符文里。
    临走前洛凡给她交代了一句话。
    楚江王殿主管不义之財的因果审判，凡是坑蒙拐骗巧取豪夺得来的钱財，死后都归楚江王清算。
    洛璃当时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个设定很合理。
    然后洛凡又补了一句。
    “对了，把那个十八层地狱乐园里卖的免罪金牌也列进去，算欺诈类目。”
    洛璃的手当时就顿了一下。
    免罪金牌。
    那不就是她之前让赵无常在地府主题乐园里卖的那玩意儿吗。
    金灿灿的包装纸，上面印著酆都二字，打开里面是一颗大白兔巧克力。
    十块钱一个，卖了三千多个。
    “爹，那个免罪金牌的事。”洛璃试探性地开口。
    “什么事？”
    “没事没事，我记下了。”
    洛璃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记录的赵无常，飞快地走过去，趁他低头翻页的功夫，伸手在记事本上把免罪金牌那一条划掉了。
    赵无常抬起头，“大小姐你干嘛？”
    “蚊子，帮你拍蚊子。”
    “这是地下工地，哪来的蚊子。”
    “闭嘴干活。”
    洛璃转身走回栈桥中央，清了清嗓子，恢復了首席监工的威严。
    “魔礼红，粉末筛完了吗？”
    “筛了两遍了。”魔礼红的声音闷闷的。
    “三遍，图纸上写的三遍。”
    “大小姐我真的筛了三遍了，第一遍你在打电话没看见。”
    “那就再筛一遍补上，四遍更结实。”
    魔礼红蹲在筛子前面，双手捧著脸，眼眶微微泛红。
    旁边的魔礼海拎著水泥桶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忍著吧老二，上面那个比玉帝还难伺候。”
    “你说什么？”洛璃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魔礼海打了个哆嗦，“我说大小姐英明神武，干活有劲。”
    洛璃哼了一声，继续低头看图纸。
    工地的进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天兵俘虏虽然嘴上抱怨，但干起活来確实有仙人的底子在，一个人顶十个普通劳力。
    到了中午的时候，楚江王殿的四面墙基已经砌到了两米高，殿门的框架也立起来了。
    赵无常从下面跑上来递了一杯水。
    “大小姐，帝君那边传话过来了，说审判台的位置要往北偏三尺，正好对准地下界碑的碑尖。”
    洛璃接过水喝了一口，“偏三尺，行，让第七营的人把那块台基石挪一下。”
    她顿了一下，又问。
    “我爹还说什么了？”
    “帝君还说，让你中午记得吃饭，別光顾著监工饿肚子。”
    洛璃拧开水杯盖子的手停了停。
    “知道了。”
    她的语气比刚才对魔礼红和气了不少。
    赵无常识趣地退到一边，继续在本子上记录工程进度。
    他翻到刚才被洛璃划掉的那一页，看著上面黑乎乎的墨道子，犹豫了两秒，用铅笔在旁边轻轻写了一行小字：大小姐亲手刪除条目，原因不明，建议不追问。
    下面又加了一句：大白兔巧克力库存还剩八百个，建议转移至非审计区域存放。
    洛璃在栈桥上打了个喷嚏。
    “谁在背后念叨我。”
    赵无常飞快地合上了本子。
    “大小姐，没人念叨你，风大。”
    洛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追究，转头继续盯著下面干活的天兵。
    楚江王殿的轮廓在幽冥磷火的照耀下越来越清晰，黑色的墙体散发著寒铁特有的暗蓝光泽，殿门两侧的石柱上已经有符文开始自行浮现，那是洛凡在秦广王殿里远程灌注的审判规则。
    洛璃站在栈桥上俯瞰著这一切，把图纸卷了卷夹在腋下。
    她掏出手机给顾暖暖发了条消息：暖暖，晚饭做红烧排骨可以吗，我爹今天应该也累了。
    顾暖暖的回覆很快：排骨早上买好了，中午的时候我去市场再买点青菜。
    洛璃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收起手机。
    栈桥下面传来魔礼红悲愤的声音。
    “大小姐，筛完四遍了，还要不要筛？”
    “不用了，倒进去吧。”
    魔礼红如蒙大赦，抬起粉末袋子就往搅拌池里倒。
    “等等。”洛璃又喊了一句。
    魔礼红的动作定住了。
    “倒慢点，別扬灰。”
    魔礼红咬著牙一点一点地往池子里倒粉末，速度慢得跟餵金鱼一样。
    他旁边的天兵俘虏们集体低头干活，谁也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