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武侠推动者
    北影厂確实蛮好玩的。
    几个摄影棚里忙得热火朝天，老一辈电影艺术家隨处可见。
    像陈佩斯的老爹陈强、葛优的老爹葛存壮、江珊的父亲江怀延等，邱石还只是隨便逛逛，没好钻到摄影棚太里面，怕打扰人家拍戏。
    北影厂拍的戏，也是这个年代咱们的电影风向標。
    今年上映的《小花》，被誉为我国电影艺术的一朵报春花，以战爭为背景，聚焦兄妹亲情，创新地运用了插敘和意识流手法。
    正是诞生於北影厂。
    由此可见，汪厂长是一个很开明的人。
    只有开明的负责人，才能领导出开明的方向。
    “秀明，金玲！”
    两人从摄影棚区域原路返回时，遇到两个姑娘。
    邱石定睛一瞧，好嘛，北影厂三朵金花凑齐了。
    在刘小庆和陈冲，没有因为《小花》大火一把之前，这年头还有个女演员，能力压刘小庆一头。
    这个姑娘叫李秀明。
    金鸡奖百花奖双料影后。
    《孔雀公主》里，一袭白裙搭配精致银饰，仙气飘飘的勐巴拉娜西公主。
    也是圆盘子脸，微胖白净，搁这年头非常吃香。
    张金玲演过《瞧这一家子》，脸还大一些。
    “邱作家。”
    李秀明和张金玲小跑上前，青春洋溢，羞涩含笑。
    上次的电影界座谈会，她俩也在场，虽然之前没打过照面，但后面邱石上台发言，与会者还有谁不认识他？
    在刘小庆的介绍下，邱石和两个姑娘分別握了握手。
    李秀明的顏值確实能打，不输刘小庆。
    遇到好姐妹，刘小庆话也多起来，八卦起之前两个剧本的事，说完看一眼邱石，好像不经意地说：“这么好的剧本，要是咱们能拍就好了。”
    张金玲倒是没有朝她的思路想，附和道：“是啊邱作家，你啥时候也给我们厂写点好剧本嘛。”
    邱石笑著说：“你们汪厂长不让我走，为的不就这个事么。”
    “汪厂长好样的！”
    “...
    “”
    李秀明仍然是微微含笑的模样，没什么太大反应。
    这个年代总体上讲，还是质朴的，在她眼中，邱石完全没有看到野心和欲望，眼神很澄澈，闪著光。
    李秀明后来在正当红的时候，选择息影，和丈夫一起创业，搞出一个国民薯片品牌“大家宝”，九十年代时营收过亿。
    再后来卖掉公司，带著家人世界旅行去了。
    有时候活出自己，未必要爭，而是要懂得舍。
    告別两朵金花，刘小庆又领著邱石来到北影厂文学部，在红白相间的主楼三层。
    从一间办公室经过时，邱石一不小心见到一个熟人，还不得不进门喊声“阿姨”。
    諶容，梁左他老妈。
    要说两人也是第二次见面，去年春天北大77级刚入校时，梁左报导，是他老妈带著妹妹陪他去的。
    諶容看著身前的小伙子，带著唏嘘说：“两年不到啊。我家那小子，每逢回家张口闭口都是你，他很崇拜你。”
    您確定吗？
    没事净想著怎么坑我————
    邱石摆手道：“不至於不至於，您才是前辈作家。”
    諶容莞尔：“咱们这行业，又不是比谁年纪大，你的作品確实写得好。
    一番商业互夸，邱石才发现办公室里似乎在討论问题。
    还有两个中年男人，一人手上拿著剧本，一人香菸不断，茶几上的陶瓷菸灰缸都快塞满了。
    刘小庆做介绍。
    北影厂导演张华勛。
    作家兼编剧鲁彦周，写过《天云山传奇》。
    这个组合？邱石下意识望向张华勛手上的剧本，心想该不会是在討论那部戏吧。
    新中国第一部武术电影。
    邱石回想了一下，应该还真是，这部电影是1981年的票房冠军，明年拍，现在敲定剧本，时间吻合。
    片名叫《神秘的大佛》。
    张华勛留意到他的目光，扬起手，笑著说：“来小邱同志，遇都遇到了，你也帮忙看看。”
    刘小庆也不知道雀跃个啥，两只小手抬到身前，像是要鼓掌一样：“对，给他看看，他写剧本可厉害了！”
    说著，又把之前厂长办公室里的情况，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张华勛忙不迭问：“小邱同志你也写了一个————武术电影的本子？”
    他把“术”字加了重音。
    见邱石点头，张华勛噌一下站起来，直接把《神秘的大佛》还未定稿的剧本，往邱石手上塞。
    “太好了！赶紧帮忙参谋参谋，终归拍功夫片，香港那边更有经验，他们能看中的本子，肯定有独到之处。”
    这个年代，有时候大家很羞涩，有时候又很不见外。
    比如涉及到工作。
    都是为人民服务，你有能力，你得当仁不让。
    能拿下年代票房冠军的电影，邱石自然看过。《神秘的大佛》从拍摄到上映的路，岂止是辛酸啊，一度停拍，报纸上也闹得沸沸扬扬。
    还是新旧思想的矛盾问题。
    老旧思想认为它是一部武打片，打打杀杀的玩意儿低俗，没有任何艺术价值。
    张华勛坚持认为它是一部武术片，而武术是祖先留给我们的文化瑰宝，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和特色。
    没有汪洋跑到主管部门拍了几天桌子，这部电影就嘎了。
    邱石想推动武侠小说，甚至是仙侠小说的发展，还存在什么帮忙呀，这是在帮他自己。
    在木条沙发上坐下后，读著剧本，脑子里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根据看过的最终成型的影片，邱石倒豆子般地给出修改意见。
    听得导演张华勛，鲁彦周和諶容这两位参谋编剧，大腿狂拍，惊喜连连。
    “哎呀，是该这样啊！”
    “这么处理就完美了！”
    “结尾的剧情，总觉得不够好，但我想破头都没想出更好的方案，你一下解决了。”
    .——
    三人兴奋之余，又有点悻悻然。
    些许才华，遇到天赋，简直一文不值啊。
    刘小庆在旁边，大眼睛盯著邱石，布林布林。
    被他们夸得老脸通红，这本身就是他们的想法，给完意见，邱石赶紧遁走。
    正值午饭时间。
    刘小庆问：“你应该要跟他们一起吃饭吧？”
    邱石道：“隨便吃点吧，饿死了，谁知道他们聊到什么时候。”
    北影厂的伙食比燕园大饭厅好多了，中午居然供应回锅肉，这年头川菜在首都可远没有普及。
    邱石自然没有北影厂的饭票，本以为刘小庆会知食堂职工一声，他好歹是厂长留下的客人，哪知刘小庆拿她的饭票给付了。
    邱石说要给她钱，她死活不要。
    得，强行被欠下一顿饭。
    下午，夏梦和石慧傅奇夫妇办完事离开，邱石送他们上车，傅奇和夏梦两人各留给他一个联繫方式，又问他要了北大中文系的电话。
    这样一来，邱石在香港居然也有三条人脉。
    另一条是刘以鬯那边。
    再次来到厂长办公室，邱石没想到张华勛导演也在。
    汪洋示意邱石先坐坐，从张华勛那里要去《神秘的大佛》的剧本，坐在一头沉办公桌后面打量起来。
    张华勛信心满满，午饭接到信，听说厂长要看剧本，他们三人饭都没吃，根据邱石提出的好建议，麻利地把剧本修改了一通。
    也不知过去多久，邱石靠坐在木条沙发上，快睡著时，耳边传来声音。
    “华勛啊，这个本子別拍了。”
    “为什么？厂长，你之前不是还支持我的吗！”
    邱石惊坐而起，睡意全无，睁大眼睛看著一脸平静的汪洋，和情绪激动的张华勛。
    啥情况啊，《神秘的大佛》要嘎了？
    “你先別激动。”汪洋抬手压压，示意张华勛落座，“你这个本子质量不行，人物扁平，对话生硬，情景也算不上有新意，保护佛財”这个主题，还是不够好。”
    凡事就怕对比。
    张华勛满脸不忿，他为这个剧本耗费了太多心血。
    他六二年进入北影厂，十七年了，一直做助手导演，拍过《小兵张嘎》等热门影片，如今已到不惑之年，很想独立拍摄一部电影，乘著改革的春风，也想拍点新颖的东西。
    明明之前厂长已经答应他，只提出预算要求。
    为了写这个剧本，他数次回川，到乐山大佛实地勘察，查阅的资料能塞满一个书架，发动一切关係集思广益。
    整整一年的努力。
    现在一句话不给拍了？
    汪洋见他情绪复杂，快要崩溃的样子，赶紧补充道：“上午看过小邱同志写的一个本子，也是武术题材，说真话华勛，完全不能比啊。
    “我是这个意思，请小邱同志来写个剧本，拍还是你来拍。怎么样？”
    张华勛情绪有所平復，看著桌面上自己辛苦攒出来的剧本，不舍写在脸上。他不怀疑小邱同志写的剧本会比他的好，可这毕竟是他的心血。
    邱石忙道：“汪厂长，不至於吧，我可以给你写剧本。张导演这个本子也可以继续拍嘛。”
    汪洋瞥他一眼道：“你懂啥啊你。
    邱石：“————”
    讲道理，老汪同志，你这可不是求人办事的態度。
    你们北影厂有需求，作为写作者我有义务配合，但我也可以写不出来是吧。
    汪洋望向张华勛道：“华勛啊，道理你懂，你说说看。”
    张华勛平静下来，想了想后，嘴角泛起苦涩：“机会或许只有一次，咱们以前从没拍过武术片，我这个本子如果没拍好，引来批评，可能以后都拍不了武术片。
    汪洋再看向邱石，指著张华勛，说：“明白了吧。春风来得並不容易，风力也有限，我们没有试错的机会。既然有能拍得更好的可能，我们必须选择更好的剧本。
    “小邱同志，剧本是影片的基石，可以说武术片以后能不能拍，目前这个阶段，繫於你一身了。”
    邱石的手，下意识扒住沙发托，想要坐稳点。
    1981年的票房冠军，三亿两千万观影次数，我国第一部武术电影，直接搞没了————
    他之前只是想推动武侠小说的发展，现在等於说“武功”这个概念，能不能在八十年代的文艺作品中存活，全指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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