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预估稿费
    后世有很多人其实都看过刘以鬯的作品。
    电影《花样年华》，梁朝伟和张曼玉主演，原著是他的作品《对倒》。
    电影《2046》，主演有梁朝伟、章子怡、王菲、木村拓哉、巩俐，原著是他的作品《酒徒》。
    这是邱石第一次接触刘以鬯，见他盯著自己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募然想起《酒徒》这本书。
    如今回想，倒是能通过这本书，感受到他內心的挣扎。
    一个文艺爱好者，放弃了严肃文艺的工作，去撰写风月小说，等於一个良家妇女突然背弃观念，到外边去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
    这类通俗小说作者，包括他自己，在他心里大抵等於少女失足。
    邱石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那些对聂华苓女士等美籍华裔作家说的话，感觉对刘以鬯先生是无用的。
    他是一个笔耕不輟、精通严肃和通俗文学的作家。
    不可能看不出《哈利·波特》里面的通俗性和文学性。
    归根结底，《哈利·波特》確实是一部通俗小说。
    显然在刘以鬯先生看来，他能写出更纯粹的文学性小说。
    这是观念的不同，没法辩驳。
    邱石只能摆出虚心受教的姿態，笑著说了一句：“我没有放弃纯文学的创作，算是两头並行。”
    “何必呢？何必呢！”
    刘以鬯坐在捷克式木条沙发的单人位上，眉头紧锁道：“我了解过你，你是大学生，国家发放补助金，暂时也没有组成家庭，应该来说生活压力不大。
    “你也不是没有才华，不能写，恰恰相反，你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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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专攻纯文学呢，你会走得很高很远的。
    “一定要这样蹉跎岁月吗？
    “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写不动了，你会深深遗憾的！”
    范用有些尷尬，之前不是说的好好的吗，怎么见面就把人家小伙子一顿骂。
    他不是作家，只是个从五四年代走过来的编辑和出版人，观念略有不同，只要不是宣扬糟粕，人民爱看的书，一定有其价值。
    那个年代把张恨水埋汰成什么样子，可仍然有不少人从《啼笑因缘》中，读懂了反封建性和平民精神。
    有些纯得很的文学作品，反而被束之高阁。
    他认为写作和读书是一样的道理，读书无禁区，写作也应该无禁区。
    作家隨性而为，大抵才能写出最好的东西。
    这部《哈利·波特》没有那么差，是很稀有的、具有一定文学性，而且孩子们也能看懂的书。
    邱石想递上笑脸，又笑不出来，面对文学界前辈这样的关怀和忧虑，他迟疑一下，道：“刘先生，华语文学作品，很难走出去的，外面金碧辉煌的殿堂，都是西方筑起来的。
    “我没有用文学思想去洗礼世界的想法，我觉得很长一段时间內，比如到我老时，也没有华语文学作家能真正做到。
    “我更想做的是弘扬中华文化，纯文学和通俗文学都將是我的方式，现在写的外国小说，是为了敲开世界的大门。”
    刘以鬯勃然大怒：“谬论！谬论！华语文学的思想怎么就不能带给世界衝击，只要写得足够好！我看你也是了解世界的，连拉美文学都崛起了。”
    范用惊愕看著邱石，这孩子————还有这种理想？
    弘扬中华文化，先用外国小说迎合读者，去敲开世界的大门！
    有计划的！！
    妈呀，要不是刘以鬯搁这儿发飆，都听不到这藏著掖著的话。
    青年一辈当如是啊！
    “那什么刘先生，咱们谈眼下的事吧。”范用强行打断。
    不好让这个满脑子纯文学的傢伙，再数落小邱同志了。
    人各有志，你不能说小邱同志的理想不伟大、没有意义。
    论层级，范用不知比刘以鬯高出多少，《快报》也是左派刊物，只是刘以鬯这个人，他不掺和政治上的事。
    刘以鬯重重地嘆息了一声。
    范用的计划，说起来也不复杂，提前跟刘以鬯沟通过。
    刘以鬯混跡香港乃至东南亚文坛多年，作品发表和出版的资源，个人都不缺。
    让他帮个忙，作为“中间人”，名义上获得《哈利·波特》的所有版权，私下里另有一份协议。
    这之后，中联方面会给予最大支持，比如说翻译，英法日德意等资源，中联都能解决，把《哈利·波特》推向世界。
    刘以鬯问：“费用方面怎么弄，是真付还是假付？”
    范用道：“当然是真付。我知道刘先生你的立场，这件事不涉及任何政治因素。香港那边的稿费和版税制度都是灵活化的，这样商量著来，其实也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
    等於说除了私下协议的事，一切按照正常流程来。
    刘以鬯点头道：“那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范用道：“理应如此。”
    刘以鬯看向邱石：“你是作者，既然收你的稿子，有些话我还得跟你说清楚”
    o
    邱石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香港这年头沿袭英国的稿费和版权制度。
    作家的收入计算方式，主要有两种：
    一，一次性买断。
    这一时期香港稿费浮动较大，报刊连载稿费在千字30一100港元之间，视作家名气而定。
    图书出版买断价格，要低於报刊连载，新人买断的价格约千字20元一50元。
    二，版税制。
    这是作家对作品很有信心，同时出版社也认为有市场潜力时，才会採用的方式。
    即图书定价x首印册数x版税率。
    新人作家的版税率通常为图书定价的5%—8%，知名作家可达10%以上。
    若首印售罄，市场火爆，需要加印，可以再次商议版税率。
    另外还有一种，双方自行商议，只要你情我愿，理论上都没问题。
    刘以鬯左右看看，问：“你们肯定是选择第二种对吧？”
    范用有点无语，反问道：“刘先生，书你也是看过的，你就这么没有信心？”
    “我只能说书还可以，但市场因素太多，它到底能达到多少销量，没有发行之前，一切都是预估，没人能说得准。”
    你可真够公事公办的，行吧。
    范用道：“自然是第二种。”
    刘以鬯又望向邱石：“不管你在內地多出名，在香港没有发表过任何作品，读者没人认识你，不具备名气带来的溢价，现在我只能拿你当新人算，如果首印之后销量好，后面再谈。有问题吗？”
    邱石能说啥呢，跟当初柴野拓美不同，刘以鬯先生没有自己的公司。
    显然也没有那么喜欢《哈利·波特》。
    所幸《哈利·波特》有七部，就拿第一部的首印给他试试水吧。站在刘以鬯先生的角度讲，他也要承担风险。
    范用取来笔纸，刘以鬯很快列出一个预估稿费清单。
    这一时期香港一本25万字的平装小说，定价在15—25港元。
    刘以鬯基於各方面因素，预估《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定价为18港元比较合適。
    版税率给到邱石7%。
    首印数量5000册。
    范用皱眉道：“才5000册，是不是太少了？”
    刘以鬯摇了摇头：“香港不是大陆，听说都有书籍首印一百多万册，只有那么点人，通常多数销量还得依靠东南亚。再说咱们这印的是中文版，未必会有多少华人爱看西方魔幻故事。”
    范用指向旁边：“就他呀，有本书首印180万册，早开始重印了，我们出版社发行的。”
    刘以鬯瞥一眼邱石：“那————他在香港也是个新人，5000册首印对新人来说，已经很高了。”
    不听你的话搞纯文学，你真不待见我是吧，邱石苦笑。
    5000（册）x18（港元）x7%=6300港元范用冲邱石笑了笑：“也不少呢。”
    范先生啊，格局呢！
    邱石也只能跟著笑笑。
    6300港元，折合人民幣两千多点，搁这个人均月收入四五十块的年代，你也確实不能说少。
    这笔钱等於说很快能落进邱石荷包。
    也算应个急。
    这半年全靠转载稿费度日，还要维持红馆的花销，真是穷得叮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