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完美的像个王莽
    三藩乱起之时，福建的翰林老乡陈梦雷，和李光地事先约定，由陈梦雷潜伏在耿精忠的帐下，暗中传递消息给清廷。
    可是，耿精忠覆灭之后，李光地为了贪功，只字没提陈梦雷透露军情的巨大作用，导致陈梦雷被判了斩立决。
    若不是曾任《明史》总裁官的徐乾学惜才，主动替陈梦雷说了话，陈梦雷的坟头早就草高五丈了。
    但是，皇帝用人，真不需要看品德，主要是看立场和办实事的能力。
    曹操为何能在乱世崛起？
    主要原因，就是曹操用人不拘一格，不看品德，也不看门第，只看才华，大量起用不得志的寒门士子和出身极低的武將。
    等曹丕想称帝，被迫和世家大族妥协，採纳了陈群提出的馈主意：九品中正制，即使不是司马家篡魏，也会有东马家篡魏。
    歷朝歷代，只要寒门子弟被堵死了上升的通道，王朝的气运就会急转直下。
    一身坏毛病的卓泰，和正人君子，完全不搭界，康熙照样信而重之，就是因为，立场坚定，外加非常有用。
    康熙到的时候，李光地正在用晚膳。
    等康熙摸进了宅子，李光地已经来不及命人撤席了。
    结果，康熙进门一看，好傢伙，李光地的餐桌上，天上飞的，地下爬的，海里游的，应有尽有。
    吃得奢华，倒也罢了，值得一提的是，在餐厅里侍膳的丫头们，一个比一个俊俏，一个比一个可人。
    康熙的突然袭击，真把李光地嚇了一大跳，他伏地颤声道：“吏部尚书，臣李光地，恭请圣安。”
    只是，康熙没搭理李光地，却扭头问卓泰：“比宫里的膳食如何？”
    卓泰心里有数，康熙这是明知故问。
    就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康熙不可能看不出来，彻底秒杀了乾清宫的御膳啊一说起来，康熙身为九五至尊，也怪可怜的，好多好东西，御膳房根本不敢进奉。
    原因只有一个，万一康熙吃顺了口，天天点著吃稀罕之物，御膳房里就要变成人间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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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汗阿玛，李天官是出了名的食不厌精，膾不厌细，臣儿尚在幼时，便已听说了。”
    卓泰和李光地往日无讎，近日无怨，没必要吃力不討好的落井下石。
    在卓泰的字典里，故意整人，皆有原因。
    不为女人，不为权势，不为银子，不为土地，那就一起和光同尘吧！
    前明嘉靖朝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其实为卓泰提供了极佳的范本。
    贪財好色的陆炳，在士大夫中的声誉，居然还很不错。
    卓泰故意指责李光地生活腐化墮落，其实是小骂大帮忙。
    只因，在庙堂之上，生活腐化墮落，只是重臣垮台之后的藉口罢了。
    比如说，隆科多不仅作恶多端，还抢走了老丈人的美妾，康熙明明知道，却一直装聋作哑。
    嘿嘿，在康熙的字典里，不怕你贪財好色残暴不仁，就怕你完美的像个王莽！
    当然了，卓泰是个极其典型的利益动物，无利绝不肯起早床。
    既然李光地是吏部尚书，那么，卓泰要安插人手的时候，总有用他之处。
    顶级天龙人之间，本就是以互相利用为纽带的各取所需。
    李光地大大的鬆了口气，心里格外感激卓泰的高抬贵手。
    因为，卓泰只须这么说：宫里的御膳，远不及也。
    李光地就要倒大霉了，轻则丟官罢职，重则流放三千里。
    康熙不是老四，他不爱杀人，但是，却很喜欢判处流放寧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乍一看，这个惩罚並不算重，留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是，里头还隱藏著另一重屈辱的惩罚：万一，寧古塔的披甲人，看上了罪臣的美貌家眷，那就必然是青青绿草原盖顶了。
    康熙摆了摆手，吩咐道：“都撤了吧。”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光地，看不见康熙的脸色。
    但是，一直暗中注视康熙的卓泰，却心里门儿清，万岁爷看见美食，肚子饿了！
    既然是这样，卓泰便越厨代庖的挺身而出，抬手指著跪地不起的俊俏丫头们，大声吩咐道：“你们怎么伺候主子的？都楞著干什么？还不把残席撤下，换新的席面上来？”
    李宅的丫头们，挨了训斥，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七手八脚的收拾残席。
    与此同时，卓泰扭头吩咐跟来的何天培：“带人盯著厨房，一只苍蝇都不许乱入。”
    “庶。”何天培当即带著十几名便装侍卫，涌入了李光地的小灶厨房。
    对於卓泰的反客为主，李光地不仅没有半点意见，而且，別提多感激了。
    这可是大大的解围了啊！
    卓泰发觉康熙舔了舔唇，他眼珠子微微一转，马上意识到，康熙渴了！
    这个时候，一般的臣下，根本不敢乱说乱动。
    可是，卓泰不是一般人，而是拥有顶流奸臣天赋的超级大流氓。
    “李光地，傻跪著干什么？还不赶紧的，命人沏壶温茶来？”
    卓泰的自作主张，惹得康熙扭头看了他好一阵子。
    可是，对於卓泰的僭越之举，康熙居然一声没吭。
    皇帝不吱声，那就是默许了啊！
    卓泰反客为主，把李光地支使的团团乱转，李光地不仅没有丝毫怨言，反而心存感激。
    豪门大户人家，僕婢如云，就是用来伺候主人的。
    很快，一壶好的温茶，被侍卫捧到了卓泰的面前。
    当著康熙的面，卓泰揭开了壶盖，仔细的研究了一番，这才倒了两盏茶。
    卓泰举起茶盏，將盏中的茶汤，一饮而尽。
    就算是康熙再渴，该走的安全饮食程序，一步也不能少。
    只见，卓泰捧著茶盏，走到李光地的跟前，故意问他：“口很渴吧？”
    李光地那可是是除了明珠之外，重臣里的第二大聪明人。
    他马上会意，哈著腰，说：“一整天没饮茶了，口渴之极！”
    “那好，喝了吧！”卓泰盯著李光地，亲眼看他一滴不洒的將盏中茶汤全喝了。
    又等了大约半刻钟，卓泰这才亲手斟了一盏茶，双手捧到了康熙的面前。
    “汗阿玛，请用茶。”
    魔鬼永远藏在细节之中！
    此时此刻的康熙，满是欣慰的看著卓泰，这孩子做事滴水不漏，是个可造之才！
    新席面端上餐桌的时候，每个上菜的丫头身旁，都跟著一名便装侍卫。
    等菜都上齐了，卓泰主动走到餐桌边上，拿起筷子，每样夹了一筷子，分別搁进两只食碟里。
    通明的烛光之下，康熙看得很清楚，卓泰夹菜的时候，故意蘸饱了菜里的汤汁。
    这个时代的所谓毒药，不管是叫鹤顶红，还是叫牵机药，都是砒霜。
    別说康熙朝的毒药了，就算是慈禧太后临死之前，毒死光绪帝的毒药，也是砒霜。
    “李天官，请。”卓泰拿起一只盛满了菜餚的食碟，递到了李光地的跟前。
    李光地素有明珠第二的“美誉”，他自然明白卓泰的意思，赶紧接过筷子和食碟，当著康熙的面开始狼吞虎咽。
    卓泰暗暗点头不已，人品不好的李光地，果然是个懂事的。
    李光地的故意狼吞虎咽，就是想告诉康熙，他是忠臣，很担心皇上饿坏了身子！
    卓泰也拿起筷子，想来个双保险的试毒之时，康熙却摆著手说：“你也乏了，坐下陪我一起用膳。”
    李光地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不留神，差点咽下整块鸡骨。
    在康熙身边伺候久了，卓泰慢慢的摸到了他的脉搏。
    康熙最恨假正经的人，要么坏得令人咬牙切齿，要么一直装君子。
    就怕啥呢，装都不会装！
    卓泰不顾李光地异样的眼神，大大方方的坐到了康熙的对面。
    “晋卿，你来侍膳。”康熙这么一说，李光地的眼泪，当即夺眶而出。
    尼玛，替皇帝侍膳夹菜，汉大臣里边，就算是帝师张英，也没有如此特殊的待遇啊！
    李光地红著眼圈，左手拿筷子，右手端著小食碟，揣摩著康熙的视线，殷勤倍至的替他夹菜。
    坐在康熙对面的卓泰，也不乱伸筷子夹菜，一直埋头对付食碟內堆成小山的菜餚。
    康熙忽然放下筷子，提醒李光地：“无酒不成席。”
    李光地赶紧走到门边，大声吩咐下人们：“上葡萄酒！”
    卓泰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心说，李光地確实有眼力，知道康熙爱喝葡萄酒。
    葡萄酒上了桌之后，卓泰不顾康熙的警告眼神，还是先给他自己倒了一盅。
    “汗阿玛，臣儿失礼了。”卓泰仰起脖子，一口饮尽盏中的葡萄酒。
    又等了半刻钟，卓泰这才亲手替康熙，斟了一满杯葡萄酒。
    可是，康熙只是吃菜，却没碰过葡萄酒。
    李光地起初想不明白，可是，看见卓泰一边饮酒，一边用膳，他若有所悟。
    莫不是，皇上觉得卓泰辛苦了，有心让他吃饱喝足？
    皇上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谁好谁歹，还能不明白么？
    李光地瞬间顿悟了，正因为卓泰的心里只有皇上，所以，皇上疼亲侄儿，也就理所当然了。
    卓泰明知道康熙没饮酒，他却挥洒自如的一边饮酒一边吃菜，主打一个，不做作的顺其自然。
    康熙六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大半辈子的阅人无数。
    真性情，还是假正经，时间一长，早都看明白了。
    不知道怎么的，康熙还就喜欢卓泰的不做偽。
    康熙身边的心腹重臣，比如说，马齐，他是真敢和康熙吵架。
    卓泰又是另一种风格，他不吵也不闹，却喜欢默默的用爱心去感染康熙，潜移默化的影响康熙的决策。
    康熙啥都不缺，就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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