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陀罗尼安息了，我送米拉图姆回了指挥部，其他瓦拉纳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事情就是这么个过程。”乔木总结。
    封让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你们应该藉助米拉图姆，说服那些调查员来咱们这边。”
    他则一脸真诚：“我想过，但我觉得那样太刻意、太急切了。印度人本来就不信任咱们，很容易让他们胡思乱想，弄巧成拙。”
    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接下来你们还打算去哪惹事？”
    “哪也不去了，”他靠在椅背上，头朝后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於可以歇著了，你把我们调回国也行。”
    “想都別想，除非你们重伤，”对方摇头，“明天日让韩启生和卫怡也过来，我安排人做调查报告，这事儿需要上报总部。你们记得提前对一下词。”
    “瞧您说的，”他坐起身訕笑，“我们怎么会欺瞒公司呢？肯定如实回答。再说了，还有韩工他们十几个目击证人呢。”
    封让摇了摇头，摆明了就不信他就老实。
    “还有一件事，你们休息不成，”对方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调出了一封邮件，转发给他，“总部那边给你们安排了个活儿。”
    “什么活儿？”乔木没取自己的终端，直接问。
    “a15小队重新调回东线，但不再纳入东线指挥序列，而是获得自主行动权。”
    听到这话，他眉毛一扬，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你们將负责调查最近的一系列袭击案。八起袭击案中，十位中介调查员牺牲，十一位倖存……”
    有意思……
    听著对方介绍案情，乔木心中轻笑，脸上则是一脸惊讶：“这么严重？王宗江那个废物是吃乾饭的？”
    封让乾咳两声：“注意尊重同事和前辈！”
    他撇了撇嘴，面露轻蔑之色：“让我们去查案？这谁出的主意？张世光？那傢伙脑子进水了？”
    “张总！要尊重领导！”对方再次强调，但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跳过这个话题，“不知道，高会的事，怎么会告诉我？你可以去找唐工打听。”
    “那廝才不会说呢，”提到唐蒙，他更不尊重了，“一问到和王宗江有关的事儿，他们就装聋作哑。非得等哪天我摘了那傢伙的狗头，他们的耳膜和舌头才能长出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如果他去问周小航，对方肯定愿意告诉他。
    不过周小航和唐蒙，在他心中的地位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周小航突然借他与王宗江的矛盾向他示好，又不说原因，他心中多多少少都会打鼓。自然能少联繫对方就儘量少联繫，避免对方握住自己更多的把柄。
    相较之下，唐蒙的目的非常明確，那傢伙从一开始就毫不掩饰。这种坦荡，反而更令人安心。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去，上级命令，我们这些小兵，当然要认真执行。”乔木这话说得毫无诚意，摆明了就是打算敷衍了事。
    驱贼追赃，亏那群领导想得出来，也不知道是哪颗榆木脑袋打的什么鬼主意。
    封让也一直暗暗观察著他的反应，却发现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出来。
    现实中的人果然不像电影中的那样，什么都写在脸上，生怕別人不知道。
    “就我们四个，没有监军之类的？”乔木又问。
    “没有，”对方摇头，“別胡思乱想。”
    “行，您说没有那就没有，”他痛快地点头，“这样遇到跟踪的人，我就敢动手了。”
    封让知道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而是让自己转达给总部，让出这个主意的人悠著点儿，免得再死人。
    他乾脆对这话听而不闻：“还有，不是四个，是三个。”
    他挥了挥手中的平板：“达吾提会被调离你们小队，而且考虑到这项任务的敏感性，不会为你们补充新人。”
    “达吾提调离？”他微微蹙眉，“谁的命令？为什么？”
    “没有谁的命令，他家里有事，要提前回国。”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家里有事？没听他说过啊。”
    “他这几天没联繫家人？”封让想了想，不太確定，“国內传回来的，他可能还不知道吧。”
    “有意思……”半晌，乔木才缓缓呢喃道。
    这一次，他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
    安拉阿巴德，新起点东线指挥部。
    “什么叫还要调查？！”王宗江高声质问了一句，意识到自己失態了，立刻压低声音，“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调查？你们张总是要护犊子？”
    电话那头，一个人无奈：“这一次和张总还真没什么关係。我们查得很认真，但那小子的不在场证明非常充分，充分过了头。太多人能为他作证了。”
    王宗江语气缓和了一些：“过犹不及，这难道不是更值得怀疑吗？他强化了门门果实，能够短时间內快速来回，速战速决。这也符合我们掌握的情报。卫怡的能力很擅长侦查，我甚至怀疑她监视了我的办公室！”
    “王工，我们考虑过这点了，也著重排查了，没发现疑点，”对面嘆了口气，“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完美无缺。”
    停顿片刻，对方又说：“就算你信不过封工，但其他机构的高阶调查员，总不可能为他说谎吧？”
    紧接著，手机中传出一连串行业大佬的代號，让王宗江心境不已，却也愈发疑惑。
    “这些人……是怎么聚到一起的？你跟我说说，那傢伙这段时间在西线都干嘛了？”
    “我不知道，”对方嘆气，“我只知道那个a15小队，这段时间没少惹麻烦。但具体的报告，都是直抵高会的，我接触不到。”
    副总监都接触不到……听到这话，王宗江心中无比失望。
    “你……没问问……”
    “你们张总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態度？”王宗江用一个问题，將对方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堵了回去。
    他知道对方要问什么，更知道那个问题是要试探什么。
    “张总啊……”对方沉吟片刻，“张总在这件事上没有立场，开会的时候他反覆强调，他只要真相，只要將凶手绳之以法。”
    听到这话，他心中冷笑，既笑张世光又当又立的虚偽，也笑电话那头毫不掩饰的敷衍。
    “哦——”他拖了个长音，才问，“你刚才要问什么来著？”
    “没什么。”话头过去了，电话那头的人也懒得提了。
    如果知道王宗江此刻心中所想，对方高低也要为自己辩解一下：他没有敷衍，张世光真的是这个態度。他与张世光共事这么多年，自然能看出那位新晋上司，是真心还是做样子。
    当然，他那个最终也没问出口的问题，確实是想试探一下王宗江的高层关係还剩多少，但这本来也是王宗江应该主动做的。
    事情闹成这样，你作为这个利益团体的领袖，不出来积极安抚人心，还要反怪下面人心浮动了不成？
    双方都没话说了，这通电话，也草草结束了。
    王宗江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但他给不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了……
    从三个活口被铁华擅自带走、不知去向后，从他和乔木的矛盾被韩启生在內部论坛彻底曝光后，他在高会的人脉，就几乎同时断掉了。
    这段时间，他所有精力都用在修復高层人脉上了，以至於根本没有哪怕一丝多余的精力去处理乔木的事，甚至组织人去平息內部论坛上的流言蜚语。
    这导致美食家押运小队遇袭，乔木直接对著调查组向他发出死亡威胁，他都没趁势操作，只是藉此机会，將对方轰得远远的。
    但那群高管太精明了，平时好处一点不少拿，关键时刻弃船一个比一个利落。
    他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就发生了袭击案。而且是一连串，密密麻麻，死者都是他最坚定的拥躉。
    之前的进展，再次瞬间灰飞烟灭。
    现在事情成了一个死结：那些高层只会锦上添花，绝不会雪中送炭。但他又需要高层的支持来安抚人心，才能驱使下面的人动起来，帮他真正扭转局势。
    他將手机放到一边，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抬头看向侧前方的会客沙发，对一直等在那里的人问道：“刚才聊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