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龙。”他忽然说。
    “嗯。”
    “你说一个人能改变多少事？”
    龙文章看著他，没答话。
    孟烦了继续说：“我能改变海上。我能让日本人的船沉到海底，能让他们的物资运不上去，能让他们的舰队不敢出门。但陆地上…”
    他停住了。
    龙文章替他接下去：“陆地上，日本人还是来了。”
    “对。”孟烦了的声音很低，“日本人还是来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空荡荡的营地。
    孟烦了转过身，看著他：
    “老龙，我有时候会想，我做这些到底有没有用。潜艇、水雷、鱼雷快艇，我打沉了日本人的船，抢了他们的钱，杀了他们的兵。但缅甸还是要丟，远征军还是要败…”
    他没说完。
    龙文章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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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用。”他说。
    孟烦了看著他。
    “潜艇、水雷、金子、票子，都有用。”龙文章说，
    “日本人少一艘船，少一颗子弹，咱们的兄弟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他顿了顿：“你抢回来的那些钱，能买多少药？能救多少伤兵？能让多少该死的人不死？”
    孟烦了没说话。
    “改变不了全部，就改变一部分。”龙文章说，
    “改变不了一场仗，就改变一个连。改变不了一个连，就改变一个人。”
    孟烦了沉默了很久。
    ---
    三月七號傍晚，仰光港口营地。
    蛇屁股在临时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下午。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几块石头垒成的灶台，上面架著一口从缅甸人那里借来的大铁锅。
    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飘出老远，引得特战队队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蛇屁股，好了没有？”迷龙蹲在灶台边上，眼睛直勾勾盯著锅里的肉，
    “老子肚子都饿得贴后背了！”
    “急啥急啥！”蛇屁股拿勺子敲了敲锅沿，
    “肉得燉烂了才好吃，你这急性子，怪不得娶不著媳妇！”
    “放屁！老子有过媳妇！”
    “那是以前在东北，现在呢？”
    迷龙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眾人发出阵阵鬨笑。
    孟烦了站在不远处，看著这帮人闹腾。
    夕阳把营地染成橙红色，远处的橡胶园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龙文章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你这庆功宴，选的时候不咋样。”龙文章说，“日本人离这儿不到一百公里了。”
    “正因为快打过来了，才得吃顿好的。”孟烦了接过烟，点上，
    “谁知道下一顿热乎饭在哪儿？”
    龙文章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默默抽著烟，看著远处的天空。
    那里，火光隱隱，闷雷阵阵。
    ---
    宴席开始前一小时，孟烦了把几个舰艇主官叫到营房。
    阿译、陈朋、詹姆斯、西奥多，四双眼睛盯著他。
    孟烦了开门见山：“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交代。”
    他看向阿译：“阿译，从今天起，你作为我的助理，代理指挥潜艇特遣队，十艘潜艇、两艘驱逐舰，还有77號补给舰。”
    阿译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朋在旁边轻轻推他：“愣著干啥，快答应啊。”
    阿译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长……长官，我……我能行吗？”
    “行不行，我说了算。”孟烦了的声音很平淡，
    “你在潜艇上待了半年，该学的都学了。陈朋、詹姆斯和西奥多全力辅助你，有事多商量，拿不定主意的，发电报问我。”
    他顿了顿，走到墙边掛著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安达曼群岛的位置：
    “你们回布莱尔港以后，主要任务是防守。杜尔曼將军有三艘巡洋舰、五艘驱逐舰会退守安达曼群岛。”
    “现在安达曼群岛还有p-38战斗机中队和澳大利亚第八师的一万七千人。日军在爪哇海战里被咱们打疼了，没三五个月缓不过劲来。”
    他转身看著阿译：“但防守不等於閒著。韩工的鱼雷快艇项目要抓紧，爭取在日军来攻之前，把能下水的都下水。那玩意儿虽然小，但在近海打游击，比大舰好使。”
    阿译认真听著，慢慢挺直了腰。
    “明白。”他说。
    孟烦了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心里没底。但谁都是从没底开始的。记住一句话：打仗这事，不怕做错，就怕不做。”
    阿译用力点头。
    孟烦了看向陈朋、詹姆斯、西奥多：“你们几个，好好帮他。”
    “是！”
    ---
    交代完正事，孟烦了走出营房。
    天已经全黑了。营地里点起了几堆篝火，蛇屁股的肉汤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特战队员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旁，等著开饭。
    孟烦了走到最大的那堆篝火前，站定。
    “都过来。”他说，“吃饭前，先发这次新加坡的战功奖励。”
    孟烦了让人抬出三个铁皮箱，打开盖子，里面全是一捆捆的美元现钞，崭新的票子，在灯光下泛著绿光。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三个箱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迷龙咽了口唾沫：“这……这都是给咱们的？”
    “对。”孟烦了说，“特战队每位队员五千美元。918號和1213號潜艇官兵每人两千美元。77號补给舰官兵每人一千美元。”
    他顿了顿，看向人群中那个沉默的身影：
    “中村健一，贡献最大，一万美元。”
    院子里炸了锅。
    五千美元！两千美元！一万美元！
    要知道，1942年，一个美国陆军士兵的月薪只有五十美元。五千美元，够一个士兵不吃不喝乾八年。
    迷龙一把抱住要麻：“发財了发財了发財了！”
    要麻使劲推开他：“滚蛋！別把你那口水蹭我身上！”
    克虏伯蹲在地上，盯著手里那捆钞票，翻来覆去地看，像是不认识这东西。
    昂季带著十个克钦勇士，每人领到五千美元，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想过自己能挣这么多钱。
    最激动的是中村。
    他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捧著那捆一万美元的钞票，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孟烦了走过去。
    “这是你该得的。”他说。
    中村抬起头。灯光下，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长官……”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妹妹……”
    孟烦了开口：“你妹妹的事，我已经通知如愿岛了。她现在已经自由了。”
    中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孟烦了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转身走回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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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到钱的人，七嘴八舌地討论著打完仗怎么花这笔巨款。
    要麻说要去昆明买块地，娶个媳妇，过安生日子。
    克虏伯说要寄回老家，给他娘盖间新房子。
    迷龙蹲在角落里，数著那五千美元，嘴里念念有词。
    要麻凑过去：“迷龙，你嘀咕什么呢？”
    迷龙头也不抬：“算帐。”
    “算什么帐？”
    “算算五千美元能找什么样的女人。”
    要麻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拍大腿：“你他妈就知道女人！”
    迷龙不乐意了：“咋啦？男人挣钱不给女人花，给谁花？”
    孟烦了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
    “迷龙。”
    迷龙抬头：“长官？”
    “把钱花在女人身上可以。”孟烦了说，
    “但別花在那种女人身上。找个好女人，娶回家，好好过日子。”
    孟烦了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迷龙。”
    “哎！”
    “你要是敢把这些钱全花在窑子里，回来我剁了你的手。”
    迷龙脸都白了。
    周围几个人憋著笑，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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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到半夜，庆功宴才散。
    孟烦了把阿译和陈朋叫到一边，低声交代：
    “剩下的那些现钞，美元、英镑、荷兰盾，你们全部带到布莱尔港去。”
    阿译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孟烦了说，“放在这里不安全。仰光马上要丟，日军隨时可能打过来。这些钱是咱们以后的本钱，不能有闪失。”
    阿译点点头：“明白了。”
    “到了布莱尔港以后，交给郝兽医和刘辉丽保管。”孟烦了继续说，
    “告诉他们，这笔钱暂时不动，等打完这几仗，再商量怎么注入两个基金会。”
    陈朋问：“海军战友互助基金会和加强营战友互助基金会？”
    “对。”孟烦了说，
    “这两个基金会，以后就是咱们的家底。官兵阵亡了，有抚恤；受伤了，有治疗；退伍了，有安家费。只要把钱管好，咱们的兄弟就没有后顾之忧。”
    阿译和陈朋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特战队员们各自回营房休息。海军的人明天一早要走，也都早早睡下。
    孟烦了回到自己住的房间，打开系统面板，花了十个情报积分，兑换了仰光实时动態作战地图。
    地图上，代表日军第55师团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距离仰光不到六十公里。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晚上，日军先头部队就能进城。
    关掉地图，躺在床上，可是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事。
    阿译能不能挑起大梁？布莱尔港那边会不会出岔子？
    还有……小醉和玛努訶。
    两个姑娘的脸浮现在眼前。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个穿著民族服饰，腰间別著长刀，像山林里的精灵。
    前世，他欠小醉的，这辈子还没还上。玛努訶救过他的命，他也还没报答。
    他想快点打完这几仗，快点见到她们。
    然后……过平凡安稳的小日子。
    不用打仗，不用杀人，不用看著兄弟们一个个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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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八號一早，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就热闹起来。
    918號、1213號潜艇，还有77號补给舰，已经准备好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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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八號一早，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就热闹起来。
    918號、1213號潜艇，还有77號补给舰，已经准备好起航。
    阿译站在918號的指挥塔上，冲岸上挥手。陈朋在他旁边，詹姆斯和西奥多在检查缆绳。
    孟烦了带著特战队员们站在码头上。
    “阿译！”孟烦了喊。
    阿译弯下腰。
    “记住我说的！防守为主！不许出击！有事发电报！”
    “记住了！”阿译大声回答，“长官保重！”
    两艘潜艇和77號补给舰缓缓离开码头，驶向港口外的海面。
    孟烦了看著它们远去，直到消失在晨雾中。
    龙文章走过来：“走吧，咱们也该撤了。”
    ---
    中午十一点，仰光北郊。
    康丫运输队五十辆道奇卡车排成一条长龙。
    康丫站在第一辆车旁边，看见吉普车过来，小跑著迎上去。
    “长官！龙营长！”他敬了个礼，“都准备好了！”
    孟烦了跳下车，看著那些卡车。
    车厢里装得满满当当：武器弹药、通讯器材，还有不少粮食。
    龙文章走过来：“装甲连呢？”
    “吴东辉连长带人在前面等著，跟咱们一起走。”康丫说，
    “十二辆斯图亚特，六辆装甲车。”
    孟烦了点点头。
    他走到一辆卡车旁边，掀开篷布一角。
    车厢里，迷龙正躺在一堆麻袋上打呼嚕。要麻在旁边用一根草捅他的鼻子，迷龙一巴掌拍开，翻个身继续睡。
    中村独自坐在最里边，闭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想事情。
    孟烦了放下篷布。
    “走吧。”他对龙文章说，“咱们也撤。”
    ---
    吉普车开在最前面，康丫的车队跟在后面，缓缓驶出仰光。
    路边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出城五公里后，开始出现被遗弃的英军车辆，几辆装甲车歪在路边的水沟里，涂著“英印军第7装甲旅”的徽章。
    再往前，是散落的军用物资：轮胎、油桶、弹药箱、帐篷、行军床。
    有些东西明显被当地百姓捡走了。
    有几个缅甸人扛著成捆的军毯从路边树林里钻出来，看见车队，又缩回去。
    孟烦了看著那些东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世英军溃退，沿路扔的都是好东西：崭新的卡车、完好的大炮、成箱的弹药、整桶的汽油。
    远征军跟在后面捡，捡都捡不完。
    这一世好多了。哈灵顿採纳了他的建议，该转移的转移了，该运走的运走了。
    路上扔的都是些修不好的破车、用不上的杂物。
    车队开了一个小时，在一处三岔路口停下。
    北边是去同古的路，西边是去卑谬的路。康丫的车队要往北，去同古与主力会合。
    龙文章和孟烦了带著特战队，要先去一趟西边，装甲连在那里等著。
    “康丫。”孟烦了叫住他。
    “长官？”
    “到同古后，告诉吴艺坚，野战医院往北撤十公里，別靠城太近。多备些止血药，同古一开打，伤员少不了。”
    康丫点头：“明白！”
    康丫笑著敬了个礼，跳上卡车。
    五十辆卡车排成一条长龙，沿著北去的土路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孟烦了和龙文章上了吉普车，带著特战队三辆卡车，继续往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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