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日凌晨，舰队抵达巴达维亚（今雅加达）。
    这座荷兰控制下的港口城市，此刻还保持著最后的寧静。
    码头上灯火通明，货船进进出出，仿佛战爭还很遥远。
    但孟烦了知道，这种寧静维持不了多久。
    歷史上，三月五日日军就会攻占巴达维亚。
    “把77號补给舰留在这里待命。”孟烦了下达命令，
    “补充完淡水和食物后，十艘潜艇继续前进，今晚通过巽他海峡，进入爪哇海。”
    孟烦了说，“记住，我们最多在这里停留六个小时。六小时后，必须出发。”
    “明白！”
    码头上，荷兰殖民官员对这支突然出现的“盟军潜艇舰队”既警惕又好奇。
    孟烦了懒得跟他们多解释，只说是奉命前往爪哇海协防。
    事实上，他也確实是去协防的，只不过协防的方式，可能跟荷兰人想的不太一样。
    下午三点，补给完成。
    孟烦了站在“918”號潜艇的舰桥上，看著巴达维亚的港口渐渐远去。
    这座城市，这个时代最后的殖民地繁华，都將在一个月后化为乌有。
    他救不了所有人。
    他能做的，就是在爪哇海狠狠咬下日军一块肉，让这场侵略战爭付出应有的代价。
    “全速前进。”孟烦了下令，“目標，爪哇海东北方向。”
    十艘潜艇排成一列纵队，像一群沉默的鯊鱼，驶向即將变成战场的爪哇海。
    新一轮的大战，即將开始。
    ---
    爪哇海的傍晚，西边晚霞的光幕还未褪去。
    孟烦了站在918號潜艇的舰桥上，手里捏著一支铅笔，在航海图上划下第十七道標记。
    “长官，喝口茶。”陈朋端著一杯热茶上来，看见孟烦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把到嘴边的閒话咽了回去。
    “几点了？”
    “六点二十分。”陈朋顿了顿，“您都盯了三个钟头了。”
    孟烦了没接茶，手指在海图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些刚画上去的箭头。
    东西两路，像两条巨蟒，正朝著爪哇岛绞杀过来。
    东路四十一艘运输船，十五艘护航舰；西路五十六艘运输船，十七艘舰艇，外加一艘航母。
    加起来九十七艘船。
    他手里只有十艘潜艇，二十四架飞机。
    “陈朋，”孟烦了突然开口，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找死？”
    陈朋愣了愣，嘿嘿笑了：“长官，您別逗了。从仰光开始，咱们哪次不是在找死？可哪次不是活下来了？”
    “这次不一样。”孟烦了指著海图，
    “你看这个阵型，东西两路都不分兵，全部聚在一起。日本人学乖了，吃过咱们几次亏，现在知道抱团取暖了。”
    “那咱就挑一个啃唄。”陈朋说得轻鬆，“总不能两个都打。”
    孟烦了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你说得对。”
    他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一饮而尽。
    “去把阿译叫来。”
    阿译来得很快，手里还拿著一沓刚译出来的电报。
    这个曾经的1213號潜艇副艇长，现在成了舰队的参谋主任，整天跟各种密码、地图打交道。
    “长官，盟军司令部又来电了。”阿译把电报递过来，
    “杜尔曼少將请求我们加入统一行动。”
    孟烦了扫了一眼电报，看向陈朋，“你怎么看？”
    陈朋眼睛一亮：“那不是好事吗？盟军舰队有巡洋舰、驱逐舰，加起来十几艘呢！”
    “好个屁。”孟烦了骂了一句，
    “你知道杜尔曼的舰队是什么状况吗？各国军舰凑在一起，指挥混乱，通讯不统一。荷兰的、英国的、美国的、澳大利亚的，各说各话，各打各的。”
    他想起上辈子那场真实的爪哇海战。
    1942年2月27號，杜尔曼率领盟军舰队迎战日军，结果惨败。
    他自己战死在旗舰“德鲁伊特尔”號上，盟军亚洲舰队几乎全军覆没。
    “那咱们……”陈朋犹豫了。
    “不加入。”孟烦了斩钉截铁，
    “但可以共享信息。咱们可以告诉他们日军的位置、航线。至於仗怎么打，各打各的。”
    孟烦了又转眼看向阿译，“你看，这仗该怎么打？”
    阿译走到海图前，看了足足三分钟。
    “东路。”他说。
    “东路船队阵型有问题。”阿译的手指在海图上滑动，
    “你看，四十一艘运输船排成一条三十公里的长蛇。这是標准的夜航队形，怕撞船。可现在是白天，他们还这么排，说明指挥官过度谨慎，或者说，胆怯。”
    孟烦了盯著那条蜿蜒的虚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阿译说得对。
    三十公里的长蛇阵，在狭窄的望加锡海峡里，就是活靶子。
    只要掐头去尾，中间那些运输船连转向都困难。
    “第二，”阿译的声音压低了些，
    “东路离咱们最近。今天是二十一號，他们刚从望加锡海峡南下。按照航速，最迟明天下午就能进入伏击圈。而西路还在北边，至少还有两天航程。”
    “所以你的建议是……”
    “打东路，速战速决。”阿译说，
    “打完立刻转移，回头和盟军舰队一起打西路。”
    孟烦了没说话。
    他看著海图，脑子里却在飞快计算。
    十艘潜艇，对付十五艘护航舰，肯定干不过。
    但如果是打运输船……
    “阿译，”孟烦了抬起头，
    “你去给泰勒发报，让他二十二號下午三点务必到达伏击圈空域。”
    “另外，通知所有潜艇，艇艉两个鱼雷发射管，全部换上m12磁性水雷。”
    “是！”
    阿译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孟烦了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万宝路，扔给阿译，“辛苦了。”
    阿译接过烟，愣了半天，最后咧嘴笑了：“烦啦，您还是留著吧，我不会抽。”
    “学。”孟烦了说，“打仗的人，总得会点啥。”
    ---
    晚上十点，孟烦了把十艘潜艇的艇长召集到918號艇，开了个战前部署会议。
    孟烦了把新的部署说了一遍。
    十艘潜艇分成两个攻击群，提前埋伏在日军舰队航线的两侧，专打那41艘运输船。
    孟烦了看著十位艇长，“要等日本人的护航舰过去后，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从侧翼偷袭运输船。记住，只打运输船，別碰军舰。”
    “为啥？”陈朋不解，“军舰值钱啊！”
    “打沉一艘运输船，上面可能有一两千日本兵。”孟烦了说，“打沉一艘驱逐舰，最多两三百人。你说哪个划算？”
    陈朋挠挠头：“好像……是运输船？”
    孟烦了敲敲桌子，“还有，咱们面对面打不过驱逐舰、巡洋舰，咱们给他玩阴的，打完运输船以后马上全速撤退，边撤边把艇艉的m12磁性水雷放出去，水雷定深三米。”
    “只要鬼子的驱逐舰、巡洋舰敢追上来，那就有热闹看了！”
    “为什么？”陈朋还没搞明白m12磁性水雷的性能。
    “m12磁性水雷不是触发雷，只要挨近了就炸！”
    孟烦了还没说完，十位艇长就轰的一声先炸了，大家七嘴八舌，
    “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么先进的水雷？”西奥多率先跳了起来。
    威尔逊艇长喜出望外，“太好了！有这样的水雷，以后我们就不怕驱逐舰了！”
    孟烦了敲了敲桌子，“大家先不要高兴的太早，具体效果怎么样，要经过实战才知道。”
    “还有，这个新式水雷要严格保密，对外就说是我们的艇艉鱼雷打的，明白了吗？”
    “明白！”十位艇长异口同声。
    “还有，泰勒的飞机三点到。”孟烦了说，“潜艇先动手，把护航舰队搅乱。p-38战斗机会专门对付零式战斗机，復仇者鱼雷机专炸运输船，炸完就走，不要缠斗。”
    孟烦了环视眾人，“记住了，咱们的目的是杀伤日本兵，不是跟军舰拼命。谁要是逞英雄，回来我关他禁闭。”
    眾人鬨笑。
    孟烦了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明天结果怎么样，他不知道，这是实话。
    哪怕有实时海图，有新鱼雷新水雷，但是海战这东西，三分靠计划，三分看装备，还有四分靠运气。
    一颗鱼雷打偏，一次下潜慢了，都可能要命。
    “行了，都去准备吧。”孟烦了站起身，“现在散会。”
    ---
    二月二十二號，下午两点。
    潜艇编队已经进入望加锡海峡南口。
    这里水道狭窄，最窄处只有五十公里，两边是苏拉威西岛和加里曼丹岛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两堵巨墙。
    “下潜。”孟烦了下令。
    “918”號艇率先下潜，其他九艘潜艇紧隨其后。
    十艘潜艇分成两队，分別在航道的两侧下潜。
    深度计指针缓缓转动：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最后停在五十米。
    这是最佳攻击深度。
    再深，鱼雷发射管压力太大；再浅，容易被发现。
    声吶室里传来报告：“团长，听到螺旋桨声，距离约二十海里，目標眾多。”
    来了。
    孟烦了走进指挥舱，所有人都在各自战位上。
    鱼雷长在检查发射管，舵手紧握著方向轮，声吶员戴著耳机，额头上沁出汗珠。
    “別紧张。”孟烦了拍拍声吶员的肩，“就跟平时训练一样。”
    声吶员点点头，可手还是在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声吶报告的目標距离越来越近：十五海里、十海里……
    “上浮至潜望镜深度。”孟烦了说。
    潜艇缓缓上升。当深度计指向十五米时，孟烦了按下潜望镜升降钮。
    镜筒“嗤”地升起，他凑上去，转动镜头。
    实际上，他是通过实时动態作战海图盯著这支舰队。
    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缓缓前来。
    打头的是两艘驱逐舰，“夕立”號和“五月雨”號，舰艏劈开白色的浪花。
    后面跟著长长的运输船队，一艘接一艘，排成两列纵队。
    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缓缓前来。
    打头的是两艘驱逐舰，“夕立”號和“五月雨”號，舰艏劈开白色的浪花。
    后面跟著长长的运输船队，一艘接一艘，排成两列纵队。
    再往后，是护航舰队的核心，“那珂”號轻巡洋舰，修长的舰体，三座主炮塔指向前方。
    更远处，还能隱约看见重巡洋舰“那智”號的高大舰桥。
    孟烦了数了数，运输船至少三十艘，这还只是潜望镜视线范围內的。
    “各艇注意，”他对著通话器说，“目標已確认，按预定计划，等敌舰队完全进入伏击圈后发起攻击。重复，等我的命令。”
    耳麦里传来各艇的回应：
    “01號收到。”
    “02號收到。”
    ……
    “1213號收到。”
    孟烦了放下通话器，继续盯著潜望镜。
    运输船队还在前进，速度很慢，大概只有十二节。
    船上的日本兵大概还在睡觉，或者吃早饭，根本不知道水下有无数双眼睛正盯著他们。
    他看了眼舱壁上的时钟：下午两点二十七分。
    距离预定攻击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
    孟烦了从实时动態作战海图上，“看”到有十二架零式战斗机出现在舰队上空，这是护航的战机。
    也“看”到泰勒的十二架p-38闪电战斗机，护送十二架復仇者鱼雷机接近战场。
    “泰勒，泰勒，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
    孟烦了拿起手里的scr-274无线电通话器，开始呼叫泰勒的航空队。
    “泰勒收到，泰勒收到！”泰勒回话了，儘管声音不是很清晰。
    “目標区域有十二架零式，你的p-38先打跑它们，然后復仇者鱼雷机高空投放鱼雷，攻击运输船，避开军舰的机关炮！”孟烦了提高音量，
    “泰勒明白！泰勒明白！”
    ---
    两点五十分。运输船队的前锋已经通过了伏击圈中央，但尾巴还在后面。
    三点十分。最后一艘运输船进入视野。
    三点十五分。孟烦了深吸一口气，手按在通话器按钮上。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鱼雷长的手放在发射扳机上，舵手的手指扣在方向轮上，就连王水生也停止了报告，屏住呼吸等待命令。
    孟烦了看著实时动態作战海图，点开“身临其境”功能。
    最近那艘运输船，编號“日荣丸”，吨位大概八千吨。
    甲板上堆著军用物资，用帆布盖著。船舷边站著几个日本兵，正在抽菸，说笑。
    他们很年轻，可能也就十八九岁。
    如果生在和平年代，也许在读书，也许在种田，也许在工厂做工。
    但现在，他们是侵略者。
    “各艇注意，”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攻击开始！”
    手指按下按钮。
    “918”號艇的第一枚鱼雷，带著白色的气泡轨跡，射向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