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仰光的街道上顛簸。
    孟烦了开著车，小醉和玛努訶坐在后座。
    车子停在当铺那座四层小楼前。
    “上楼说话。”他推开厚重的木门。
    三人上了二楼客厅，孟烦了倒了三杯茶，放在那张厚重的红木茶几上。
    “喝点水。”他说。
    没人动茶杯。
    孟烦了嘆了口气，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仰光马上要开打了。日本人已经在边境集结，最迟下个月，这里就会变成战场。”
    他看向玛努訶：“你是特战队员，我知道你不怕。但特战队下一步要执行的是敌后渗透任务，不是守城战。”
    玛努訶扬起下巴：“特战队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是克钦族的战士，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女人。”
    “我也要跟著大部队。”小醉轻声说，“药材生意我可以带著做，不会拖累大家。”
    孟烦了端起茶杯，又放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种语气：“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两个女人同时抬起头。
    “比打仗重要。”孟烦了站起身，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豆饼！阿香！”
    豆饼那张憨厚的脸先探进来：“烦啦哥，啥事？”
    阿香跟在后面，手里还拿著帐本。
    “把咱们的家底报一报。”孟烦了说，“房契、地契、古董清单，都拿来。”
    豆饼愣了愣，看向阿香。
    阿香已经转身下楼，不一会儿抱上来三个铁皮箱子。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契书。
    “当铺这座楼，房契。”阿香抽出一张，纸张已经泛黄，“去年八月买的，花了一千二百英镑。”
    她又抽出几张：“港口附近三个庄园，一共占地五千英亩。这是去年十二月从英国商人手里买的，当时花了五万两千五百美元。”
    小醉和玛努訶的眼睛都睁大了。
    “还有这些。”阿香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清单，
    “这阶段收购的华夏古董，一共三百二十七箱。瓷器、字画、青铜器、玉器……每件都登记在册。”
    孟烦了拿起一张清单，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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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青花缠枝莲纹梅瓶一对，清乾隆粉彩百花不落地葫芦瓶一只，唐伯虎《松溪访友图》一幅……都是好东西。”
    他把清单递给小醉：“你看看。”
    小醉接过，手有些抖。
    她在瑞丽基金会店铺呆过，知道这些物件的价值。
    那一串串名字，隨便拿出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
    “这还不是全部。”孟烦了说，“跟我来。”
    他带著四人来到库房。
    库房门口有两个持枪的卫兵守著，见是孟烦了，立刻开门。
    库房里堆满了木箱。
    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垒到老高。木箱上面贴著编號和封条。
    孟烦了走到一堆箱子前，拍了拍最上面一个：
    “这里，三百一十五箱，全是从新加坡收回来的。都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
    他转身，看著两个女人：“这些东西，以后是要留给咱们家孩子的。”
    “孩子”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
    玛努訶的脸唰地红了。小醉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
    刚才那股倔强劲儿，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孟烦了趁热打铁，走到另一堆箱子前：
    “这边，一百一十四箱。是要还给徐悲鸿先生的。里面全是华夏国宝。丟一件，咱们都是华夏的罪人。”
    他走回来，站在两人面前，语气严肃：
    “所以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要把这些宝贝，还有咱们的家业，平平安安地运回瑞丽。这比打仗更重要。”
    小醉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可是……你……”
    孟烦了一点也不妥协，
    “你们把后方守好，我们才能安心打仗。这些东西要是落在日本人手里，咱们就算打贏了，也是输。”
    玛努訶咬著嘴唇，看著那一箱箱古董，又看看孟烦了。
    她想起父亲的话：“克钦族的女人，要守护家园。”
    “怎么运？”她终於问。
    孟烦了心里一松，知道成了。
    “豆饼、阿香会帮你们。”他说，
    “我已经让康丫调了卡车和护卫过来，专门运这些宝贝。到了瑞丽，不辣会接应。”
    小醉擦了擦眼睛：“那……仰光的当铺和庄园怎么办？”
    “可以托阿香家里人照看。”孟烦了说，
    “具体怎么弄，你们俩拿主意，觉得怎么合適就怎么处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接下来的场面让孟烦了差点笑出声。
    刚才倔强的两个女人，现在凑在一起，脑袋挨著脑袋，对著清单和地图指指点点。
    “这条路线要多派护卫。”
    “地契要分开装，不能放在一起。”
    “古董箱子要垫三层稻草，路上顛簸。”
    “庄园里的僕人要遣散费……”
    她们变成了两只准备过冬的小仓鼠，忙碌而认真地盘点著每一颗粮食。
    孟烦了站在库房门口看了会儿，悄悄退了出去。
    库房外面里，郝兽医正蹲在墙角抽菸。
    见孟烦了出来，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说通了？”郝兽医问。
    “说通了。”孟烦了摸出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女人啊，你得给她们找个比跟著你更重要的理由。”
    郝兽医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你小子，鬼精。”
    两人走到前院的石桌旁坐下。
    孟烦了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老爷子，咱们盘盘基金会的帐。”
    郝兽医从怀里掏出个牛皮本子，翻开，
    “先说橡胶。”老爷子推了推老花镜，
    “八千吨，卖给美国人，每吨均价491美元，一共392万8千美元。”
    孟烦了点头。
    橡胶是紧俏物资，美国人开价爽快。
    “大米一万二千吨，均价58美元，69万6千美元。”郝兽医继续念，
    “这两项加起来，462万4千美元。”
    “黄金呢？”
    “十五吨零五十公斤。”郝兽医翻了一页，
    “按伦敦金价算，一共1505万美元。”
    “珠宝首饰四百多公斤，主要是翡翠和红宝石。”郝兽医说，“上次你说过，值386万美元。”
    “加起来呢？”
    郝兽医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橡胶大米463万，黄金1505万，珠宝386万，一共2354万美元。另外还有六艘日本货船。”
    2354万美元，换算成大洋，接近九千万。
    这笔钱能养十万部队一年。
    孟烦了掐灭菸头：“我想把刘辉丽调过来帮你。”
    郝兽医抬起头：“那个罗士圭的媳妇？”
    “对。她懂英文，会记帐，心思也细。”孟烦了说，
    “基金会摊子越来越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行。”郝兽医没推辞，“我这把老骨头，確实有点吃力。”
    “还有件事。”孟烦了说，“这基金会的资產，有三分之一属於918艇、1213艇、77號补给舰的中英官兵，还有韩工他们那十二个技术员。”
    他顿了顿：“我打算让英军那边推举个代表，和你一起管理基金会。咱们做事要敞亮，不能让人说閒话。”
    郝兽医重重点头：“是这个理儿。洋人重契约，咱们按规矩来，以后才好共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孟烦了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我准备把这笔钱，全部用来买英军在缅甸的军用物资。”
    郝兽医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全……全部？”老爷子声音都变了。
    “全部。”孟烦了眼神坚定，
    “现在英国人急著撤退，仓库里的东西带不走就要销毁。咱们买下来，运回国內，转手卖给各战区。这是笔大生意。”
    他捡起郝兽医掉在地上的烟，递迴去：
    “更重要的是，咱们把物资买光了，日本人打进来，拿什么以战养战？这叫釜底抽薪。”
    郝兽医接过烟，手还在抖。他抽了一大口，呛得咳嗽起来。
    “两千多万……全买军火？”老爷子缓过气来，“这得买多少啊？”
    “能买多少买多少。”孟烦了说，“火炮、坦克、弹药、汽油、药品……凡是打仗用得上的，咱们都要。”
    他站起身，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榕树。
    树冠如盖，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大片阴影。
    “老爷子，你知道我最想干什么吗？”孟烦了忽然问。
    郝兽医摇头。
    “这回咱们有钱了，我要让每个兄弟都有最好的装备。我要让日本人尝尝，什么叫火力压制，什么叫钢铁洪流。”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烧著东西：
    “这军火贩子，我们当定了。咱们要滚雪球，越滚越大，大到能把日本人都埋进去。”
    郝兽医看著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成。”郝兽医把菸头摁灭在石桌上，“我老头子陪你干。反正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豁出去了。”
    孟烦了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去安达曼群岛，找英国人谈价格，现在他们急著跑路，咱们可以狠狠杀价。”
    说完，孟烦了正要去找小醉她们，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居然是西南运输公司的王主任王胖子，消息真够灵通的。
    “孟…孟…上校，宋总一直在仰光等您消息，知道您回来了，想约您明天上午九点见面。”
    王胖子打死也想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孟，去年还是他的手下。
    过了短短大半年，居然成了海军名將，还被英国国王嘉奖，授予“名誉上校”军衔，如今连宋总都不敢怠慢。
    孟烦了还是客气地跟他寒暄了几句，答应明天一定准时赴约。
    等王胖子走了，孟烦了心想，宋总有什么急事呢？
    盘尼西林？
    嗨，管他呢，正好找宋总了解一下军火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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