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伊-201號潜艇里，冈本大佐正对著声吶员发火。
    “八嘎！还是听不到吗？”
    “嗨！爆炸和炮击的噪音太大了，被动声吶完全过载！主动声吶的回波也乱七八糟，分辨不出任何目標！”
    冈本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他是日本海军潜艇部队的老兵，参加过袭击珍珠港，在南太平洋击沉过三艘盟军货船。
    但今天这一仗，打得他实在憋屈。
    先是精心布置的口袋阵被对方莫名其妙地避开，对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在距离伏击圈五海里处突然转向。
    然后是这没完没了的深水炸弹和炮击，炸得声吶系统瘫痪，什么也听不见。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两艘驱逐舰消失了。
    十分钟前，声吶还能隱约听到它们引擎的噪音，方位在西南。
    但深水炸弹一响，那点微弱的信號就淹没在爆炸声中。
    现在炮击停了，声吶系统慢慢恢復，可那两艘驱逐舰的噪音……
    再也没有出现。
    它们去哪儿了？沉了？不可能，没有爆炸声。
    悄悄溜走了？那为什么留一艘补给舰在这里放烟花？
    “报告！”通讯兵突然喊道，“陆航回电，增援飞机正在调集，但需要两小时才能到达！”
    “两小时？！”冈本暴怒，“两小时敌人早就跑回新加坡了！这帮马鹿，全是饭桶！”
    他喘著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指挥官，他不能乱。
    “命令各艇，保持队形，继续向南追击。”冈本做出决定，
    “敌人的主力是那九艘潜艇，不能放跑它们。至於这艘补给舰……”
    “它只是在虚张声势，掩护主力撤退，不用管它。”
    “可是大佐，那两艘驱逐舰……”
    “它们肯定已经南逃了。”冈本自信地说，
    “否则留在这里干什么？等我们的鱼雷机吗？”
    话音刚落，声吶员突然尖叫起来：
    “引擎噪音！高速引擎噪音！方位……正南！距离……很近！非常近！”
    “什么？！”冈本扑到声吶屏幕前。
    屏幕上，两个巨大的声源信號正从正北方高速逼近，距离不到八百米，而且还在快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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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引擎的轰鸣声透过海水传来，甚至能感觉到艇身的轻微震动。
    是那两艘驱逐舰！它们没走！它们绕到了我们前面！
    “紧急下潜！深潜！快！”冈本嘶吼。
    但已经太迟了。
    第一个深水炸弹在伊-201號左舷二十米处爆炸。
    衝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潜艇外壳上。
    艇身剧烈摇晃，灯光闪烁，几个没系安全带的艇员摔倒在地。
    第二个深水炸弹更近。十米。爆炸的衝击波直接撕裂了耐压壳，海水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进来。
    “堵漏！快堵漏！”冈本大喊。
    但没用。第三个深水炸弹在五米外爆炸。
    这一次，伊-201號的艇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六十米深的海水带著数百吨的压力涌入，瞬间淹没了前部的鱼雷舱、指挥舱。
    冈本最后看到的，是控制台上炸开的电火花，还有海水淹没仪錶盘时腾起的水雾。
    海水吞没了一切。
    ---
    “第一个目標，击沉。”孟烦了盯著面板，看著代表伊-201號的红色標记消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两艘驱逐舰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沿著日军潜艇编队的航线一路碾压过去。
    孟烦了通过实时动態作战海图，为每一枚深水炸弹提供精確的坐標和定深。
    四十米、四十五米、五十米……根据每艘潜艇的深度微调，確保爆炸点就在目標旁边。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日军潜艇完全不知道猎手在哪里。
    它们的声吶被持续不断的深水炸弹和炮击干扰，根本听不到驱逐舰逼近的引擎声。
    等它们感觉到深水炸弹入水的声音时，已经来不及了。
    第四艘、
    第五艘……
    有一艘潜艇试图紧急上浮，被驱逐舰的机关炮扫射，艇身被打成筛子，冒著泡沉下去。
    剩下的四艘潜艇终於反应过来，开始四散逃窜。但孟烦了早就预判了它们的逃跑路线。
    “萨內特號，左转十五度，追击东北方向那两艘。强力號，右转十度，追击西南方向那两艘。”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指挥一场演习，
    “它们正在下潜，试图利用温跃层躲避。定深调到六十米。”
    “明白！”
    “收到！”
    驱逐舰调整航向，继续猎杀。
    36节的速度对上九节的速度，就是老鹰抓小鸡，怎么跑？往哪里跑？
    第六艘、第七艘……
    第八艘潜艇比较聪明，它没有下潜，反而紧急上浮，试图浮出水面用甲板炮还击。
    但刚露出水面，就被“萨內特”號的120毫米主炮一发命中指挥塔。整个潜艇像被砸烂的罐头，冒著黑烟缓缓下沉。
    第九艘，第十艘。
    最后两艘潜艇选择了同一个方向逃跑，大概是指望至少有一艘能活下来。
    但“强力”號追了上来，一口气投下八枚深水炸弹，覆盖了整片海域。
    两声几乎同时的闷响从海底传来。
    水面上泛起两片巨大的油污，还有破碎的木板、漂浮的救生衣、以及……很多很多尸体。
    海面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77號补给舰还在按计划炮击，但炮声也渐渐停了。
    詹姆斯舰长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片海域的惨状，知道战斗已经结束。
    孟烦了盯著面板。上面只剩下己方的绿色標记，还有远处正在南撤的九艘潜艇的绿色標记。
    十个红色標记，全部消失了。
    “战斗结束。”声音里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只有深深的疲惫。
    张海阔瘫坐在声吶操作台前，脸色苍白。
    他刚才全程监听著这场屠杀，深水炸弹的爆炸声、潜艇外壳撕裂的咔嚓声、还有最后海水涌入的轰鸣声。
    “长官……”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烦了命令，“通知各舰，全速返回新加坡。我们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是！”
    命令传达下去。
    两艘驱逐舰和补给舰开始转向，引擎重新启动。
    孟烦了让“918”號艇浮出水面，再次爬上指挥塔。
    海面上漂著大片的油污，还有各种各样的漂浮物。
    在那些漂浮物之间，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手臂，或是一张苍白的脸，隨著波浪起起伏伏。
    孟烦了点了一支烟，是从英国人那里弄来的骆驼牌，劲很大。
    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部。
    他在算帐。
    十艘潜艇，每艘编制六十八人，总共六百八十个鬼子。
    加上上午击沉的四艘驱逐舰、三艘货船上的两千多人，今天死在他手里的，接近三千。
    三千条命，足够填满一个大坑了。
    他现在想的，是上辈子腾衝那二十多个“千人坑”，是龙陵那些被拖进慰安所后再也没出来的姑娘，是高黎贡山下那些累死饿死的劳工…
    “长官，詹姆斯舰长请求通话。”通讯兵报告。
    “接过来。”
    耳机里传来詹姆斯舰长激动得发颤的声音：
    “长官！我的上帝啊！我们击沉了十艘潜艇！十艘！这简直是奇蹟！美国佬的声吶技术太不可思议了！您是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而已，全速返航！”
    孟烦了掐灭菸头，“鬼子飞机快到了。”
    舰队重新编队，朝著南方的新加坡驶去。
    孟烦了站在指挥塔里，看著渐渐远去的战场。
    那片海域现在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油污和漂浮物证明著这里刚刚死了很多人。
    “长官，进舱吧，风大。”陈朋钻出来说。
    孟烦了摇摇头。“我再待会儿。”
    他需要记住这片海的样子，记住今天死在这里的几千人。
    明天，还会有更多。
    债还没还完，早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