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还，是还的没有借的快。月初刚发的薪俸，月初就没了，然后就开始借，借到下个月初，还了，再借。借这个的还那个！
    循环往復，没完没了。
    马兰更是下了死命令，严禁她向新人借钱。新人刚来，对山庄还没什么归属感，万一借了钱不还，太丟人了！影响不好。
    诸葛玲玲手里捏著一个馒头，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她看著马兰坐在旁边，享用自己的午餐！
    “后悔带你来了。在山庄被紫鳶管，出来被你管。”诸葛玲玲一脸怨念，声音里带著委屈，像个被家长管束的小孩子。
    马兰却很平静，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是因为诸葛堂主管不住自己。馒头已经很好了，有些百姓连野菜叶子饼都吃不上。”
    诸葛玲玲翻了个白眼，指了指马兰面前的小饭桌——一碟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一小壶桂花酿，酒香已经飘出来了；还有一小碟凉菜，拌著醋和香油，看著就开胃。
    她看看那一桌饭菜，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馒头，觉得更咽不下去了。
    “能不能不要在吃肉的时候这么说？”她的声音更委屈了。
    马兰看著她的样子，没有笑，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事实上，在她眼里，诸葛玲玲也好，那些侠客也好，都挺像小孩子的。
    高兴了就笑，生气了就骂，没钱了就借，借不到就委屈。简单，直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堂主的薪俸，比我高得多。”马兰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怨得谁来？”
    诸葛玲玲的怨念更重了，嘴里嘟囔著：“说好的仗义疏財呢？没义气。”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但她知道马兰听得见。
    马兰的耳朵比谁都尖。
    她放下茶碗，看著诸葛玲玲：“义气，不是用来给你挥霍的。听说以前诸葛女侠很能吃苦的！”
    诸葛玲玲不说话了，低头啃馒头，一下一下，啃得很慢，像是跟馒头有仇。
    “那是以前大家都不吃肉！”
    “好了，你也过来吃一点。”马兰嘆了口气。她实在是受不了诸葛玲玲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一边啃馒头一边偷瞟她的饭菜，那眼神不是装的，是真的馋，馋得让人心里发软。
    诸葛玲玲脸上立刻泛起笑容，动作比谁都快，一屁股坐到马兰旁边，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两片牛肉，含混不清地说：“就知道你捨不得看我吃苦。”
    马兰看著她那副吃相，摇了摇头，又嘆了口气。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酿，慢慢抿了一口，忽然开口道：“要不，你也娶个媳妇儿帮你管钱？”
    诸葛玲玲正在夹第三片牛肉，筷子悬在半空，愣了一下。她抬起头，嘴里还嚼著肉，嘟囔道：“我是个女人！”
    马兰放下酒杯，看著她，语气平淡：“可你过的跟无牵无掛的光棍汉一个样子。”
    没有积蓄，没有规划，月初发钱月初光，全靠借钱过日子。这不是光棍汉是什么？
    诸葛玲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確实没什么好说的。
    她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吃肉。
    没等她多吃两口，帐帘被人掀开了。
    一个女侠快步走了进来，抱拳道：“堂主，段玉衡他们回来了。带回来一个瞎眼的女子，西门丁也受了伤，看著不轻。”
    诸葛玲玲的筷子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什么？”她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隨即注意力又回到了桌上——她伸手摸向那壶桂花酿，顺手捞了过来，抿了一口，咂咂嘴，这才站起来。“接个人都能办砸，真是有他的。”她把酒壶放下，整了整衣襟，朝帐外走。
    “去看看。伤重的话，就让他们在山庄里养伤，我们走。”
    那女侠跟在后面，迟疑了一下，问道：“我们真的要北上？这山庄刚刚买下来，还没有修整，就这么拋下不管了？”
    诸葛玲玲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恢復了一堂之主的威严：“不是留了几个人吗？工匠们翻修，我们又插不上手。凿石头、砌墙、上樑，哪一样你会？”
    她顿了顿，走出门，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肖寻缘那边正打仗，他傻了吧唧的，正好缺聪明人。风雪山庄，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那女侠捂嘴笑了，眉眼弯弯的：“堂主对侯爷还真不客气。”
    诸葛玲玲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我凭啥要说他的好话？他也没说过我一句好话呀。”她大步走在前面，风吹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出了帐门，是一片火热的工地。他们买下的这座庄园颇大，占地少说有几十亩。
    但布局完全不符合他们的设想——原来的主人是个退隱的京官，讲究的是曲径通幽、移步换景，亭台楼阁修得倒是精致，可对风雪山庄来说，根本没用。
    他们要的是演武场，是兵器库，是暗器房，是机关室，是能住人的房间，不是那些弯弯绕绕的花园和假山。
    ?(?ˊ?ˋ)?*
    肖尘赶到清水城时，城门洞开。
    城墙上站著威武军的旗號。
    城门外列队的也是老面孔——齐雄在头里，身后是几张熟悉的脸，都是当初一起深入草原的老兄弟。
    肖尘勒马。
    齐雄拱手，单膝跪地，“恭迎將军回营。”
    “恭迎將军回营！”他身后是一群整齐雄壮的声音。
    肖尘目光扫过去。
    王勇站在队列中间，穿著一身旧甲，腰间挎刀。他看见肖尘看过来，低下头。
    他怎么在这儿？肖尘没有立即去问。
    威武军解散时他留了金银，朝廷也给了赏赐，足够这些人回乡买地过日子。但大多数人没走，留在了这支队伍中。
    齐雄上前一步：“侯爷——”
    肖尘抬手打断他。
    他看见了红豆。
    她站在队列最后面，穿的不是北疆的皮袍，而是一件素色长衣，腰里勒著带子，显得人更瘦。
    她没动，就站在那里，怯怯的看著肖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