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初，克莱因跟你爸的矛盾已经到了摊牌的程度。你爸要启动归零协议。克莱因知道了。他开始找筹码——能让你爸停手的筹码。”
    “他找到了宋敏华。”
    “他查到了宋敏华的签署人身份。然后他发现了另一件事——你姨妈这些年用第三节点做了一些……不在meridian官方业务范围內的操作。”
    “什么操作？”
    “资金中转。帮一些人洗钱。规模不大，但持续了很多年。你爸知不知道——我不確定。但克莱因查到了。他用这件事拿住了你姨妈。”
    龙雨晴的屏幕上，2019年3月的操作记录跳了出来。
    陈凡扫了一眼。
    3月14日。第三节点。一笔资金转出操作。金额四百万美元。目的地：苏黎世中转帐户。最终落地：新加坡信託基金。
    3月15日。第三节点。一条系统內部消息。收件人：运营官（克莱因）。內容加密。
    3月17日。陈远洲死了。
    三个时间点。三天之內。
    “3月15日那条消息。”陈凡指著屏幕，“能解密吗？”
    龙雨晴已经在操作了。奠基者权限可以解密所有系统內通讯。
    十秒后，消息內容显示在屏幕上。
    很短。只有一句话。
    **“他不会停手。你的窗口只有48小时。”**
    发送人：sigma-0009。宋敏华。
    收件人：运营官。克莱因。
    陈凡看著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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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开了。放在了沙发扶手上。五个手指平摊著。指尖按在皮面上。很用力。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消息。
    这是一个信號。
    *他不会停手。*——指的是陈远洲要启动归零协议。
    *你的窗口只有48小时。*——指的是克莱因必须在48小时內阻止陈远洲。
    48小时后——3月17日。
    他父亲死了。
    宋敏华给克莱因发了这条消息。
    然后，3月17日晚上，一个女人从新加坡打电话给克莱因，说“已经处理好了”。
    “那个打电话的女人——”陈凡的声音极其平稳，“是不是宋敏华？”
    周伯年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
    他闭上眼睛的方式就是答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龙雨晴把耳机摘了下来。放在桌上。她没有说话。她不该在这个时刻说话。
    陈凡坐在沙发上。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父亲死了五年。
    五年来他以为杀死父亲的是克莱因。是权力斗爭。是商业世界里最冰冷的那种运算。
    现在他知道了。
    推动那个运算的人——是他姨妈。他母亲的亲姐姐。从小看著他长大、每年过年都会给他塞红包、上个月还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的那个人。
    陈凡站起来。
    走到窗前。
    杭州的夜已经过了最深的那个点。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有一层极浅的灰。
    他的手机亮了。
    一条简讯。
    號码是+65。新加坡。sigma-0012。
    简讯內容只有一行字。
    **“你姨妈三小时前从上海飞了。目的地不是杭州。是东京。第七签署人还活著。但她去找他了。”**
    陈凡的手指收紧了手机。
    龙雨晴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东京节点的签署人——一小时前打电话警告过你的那个年轻人。”她说。
    “嗯。”
    “你姨妈去找他。不是敘旧。”
    “嗯。”
    “她在帮克莱因收集第三把物理密钥。”
    陈凡没有回头。
    “归零协议已经执行了。紧急覆写的触发条件不成立了。她拿到第三把密钥也没用。”
    “如果她不是去拿密钥呢？”龙雨晴的声音降低了，“如果她是去灭口呢？”
    窗外。天际线上那层灰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变亮。
    陈凡转过身。
    拿起茶几上的thinkpad。装进公文包。
    “订机票。”他说。
    “去哪？”
    “东京。”
    他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
    他停了一秒。
    回头看了一眼还缩在沙发上的周伯年。
    “舅舅。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哪都不要去。”
    周伯年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
    “陈凡——你姨妈她……她也是被逼的……”
    陈凡没有接这句话。
    他关上了门。
    走廊的射灯在他身后投下一条笔直的影子。
    老魏从电梯间走过来。看到他的脸，什么都没问。
    “去萧山。”陈凡说。
    “去哪？”
    “东京。最近的航班。”
    老魏掏出手机开始查。
    龙雨晴跟在后面。背包里装著两台电脑。她的步伐很快，但很稳。
    电梯门开了。
    三个人走进去。
    数字往下跳。
    39。35。28。21。
    龙雨晴的手机屏幕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
    “最早的航班。六点十五分。全日空。杭州直飞东京成田。还有商务舱。”
    “订。”
    “几个人？”
    陈凡看了一眼老魏。又看了一眼龙雨晴。
    “三个。”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大堂空荡荡的。前台只有一个值夜班的姑娘。
    陈凡走过大堂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东京。+81。
    第七签署人。
    他接了。
    “陈先生。”对方的声音比几小时前更急促了，“有人在找我。不是克莱因的人。是一个中国女人。她知道我的住址。”
    “锁好门。不要开。我三个小时后到东京。”
    “……你要来？”
    “別让任何人进门。包括警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明白了。”
    掛了。
    陈凡走出酒店大门。
    凌晨三点。
    杭州的空气里有一种湖水的潮气。
    远处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里闪了一下，又被遮住了。
    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门口。老魏拉开了后座的门。
    陈凡上车。
    龙雨晴坐在副驾。
    车子启动。驶出酒店。上了环城西路。
    方向：萧山。
    车窗外的城市灯光往后退去。陈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
    他在想一件事。
    宋敏华。姨妈。
    她参与了父亲的死。
    她现在在去东京的路上。
    而他——也在去东京的路上。
    五年前，他没能保护父亲。
    今天晚上，他不会让同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
    车速提到了一百二。
    老魏没有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