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点。代號sigma-0009。签署人——”
    她停了一秒。
    “签署人信息被加密过。不是標准的meridian加密。是额外加了一层。这一层加密的密钥格式——跟运营官后门程序的格式一样。”
    “克莱因加的。”
    “对。克莱因专门给第三节点的签署人信息加了一层保护。他不想让任何人查到这个人是谁。”
    “你能破吗？”
    “能。但需要时间。十五分钟。”
    “你有十分钟。”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
    “够了。”
    龙雨晴断开了。
    陈凡转向周伯年。
    “你知道第三签署人是谁。”
    不是疑问。
    周伯年的眼睛躲开了。
    “舅舅。”陈凡的声音没有提高一分贝，但房间里的温度降了。“你跟了克莱因五年。代管凡华五年。这五年里你做的所有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现在如果不告诉我——”
    “你妈不知道。”周伯年突然开口。
    陈凡的话被截断了。
    “你妈什么都不知道。你爸的事——她真的不知道。”周伯年的声音带著一种快要碎掉的东西，“但那个女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女人认识你妈。认识你。认识你爸。认识你们家所有人。”
    陈凡的拳头在西装口袋里攥紧了。
    “sigma-0012。”他说。
    周伯年抬头看著他。
    “龙雨晴说出这个代號的时候——你的反应告诉我，第三签署人和sigma-0012之间有关係。”
    周伯年的身体抖了一下。
    “第三签署人和sigma-0012——”陈凡的声音慢下来了，“是同一个人吗？”
    周伯年摇头。
    “不是同一个人。但——”
    手机响了。
    龙雨晴。
    “破了。”
    两个字。
    “第三节点签署人。sigma-0009。註册时间2003年。註册地点——杭州。”
    杭州。
    “签署人身份——”龙雨晴的声音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在陈凡认识她的这些天里，这是第一次。
    “签署人身份：宋敏华。”
    这个名字砸在陈凡的耳膜上。
    他的身体没有动。
    表情没有变。
    但他的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一次收缩和放大。
    宋敏华。
    他的姨妈。
    母亲的亲姐姐。
    周伯年看到了陈凡的反应。他闭上了眼睛，像是终於等到了一个他害怕了五年的时刻。
    “她跟你爸——当年是一起参与meridian创建的。”周伯年的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比克莱因还早。你爸把她的身份隱藏得很深。克莱因后来查到了——用了五年。查到之后——他就拿住了她。”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魏的声音从门外透进来。
    “三十五楼——克莱因的人出来了。手里拿著一个硬碟。进了电梯。往下走了。”
    陈凡走到窗前。
    三十九楼的窗外，杭州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有车灯在酒店入口处亮起。
    克莱因要走了。
    他带走了meridian二十年的交易记录备份。
    那个硬碟里——有2019年3月17日那笔四百万美元的完整链路。
    有他姨妈的名字。
    有他父亲死亡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
    而克莱因，把这块拼图装进硬碟，带走了。
    他没有用它来谈判。
    他用它来——
    “放长线。”陈凡轻声说。
    龙雨晴在耳机里听到了。
    “他知道归零协议挡不住。所以他换了一个战场。”她说。
    “嗯。”
    “他把战场从系统——搬到了你家里。”
    两点三十一分。
    陈凡站在三十九楼的窗前，看著楼下停车场出口驶出的两辆黑色奔驰。
    车灯刺破夜色，上了环城西路，往萧山方向去了。
    克莱因走了。
    走得乾脆。
    没有威胁，没有要挟，没有“鱼死网破”式的疯狂。
    他留下了一句话和一个硬碟。
    一句话：*是个女人。*
    一个硬碟：二十年交易记录。
    这两样东西比归零协议更致命。因为归零协议只是剥夺了克莱因的系统权限。而这两样东西——直指陈凡的血脉內部。
    老魏走进来。
    “人走了。赵天河的人跟到了上高速。確认方向是萧山机场。要不要拦？”
    “不拦。”
    老魏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你回去休息。小秋那边的人不要撤。”
    “明白。”
    老魏退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三个人。
    陈凡。龙雨晴。周伯年。
    龙雨晴的thinkpad屏幕上，第三节点签署人的档案页面还开著。
    宋敏华。女。1970年生。籍贯杭州。2003年註册为meridian第三节点签署人。註册推荐人——陈远洲。
    陈凡走到茶几前坐下。
    “龙雨晴。宋敏华在meridian里的操作记录，能调出来吗？”
    “归零协议之后，奠基者控制台拥有全部权限。能调。但记录量很大——二十年的。需要筛选条件。”
    “2019年3月。”
    “范围？”
    “3月1日到3月31日。所有操作。”
    龙雨晴的手指落下去。
    屏幕开始滚动。
    陈凡转向周伯年。
    周伯年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隔了两个座位的距离。他的身体缩在那里，像一个试图让自己变小的人。
    “把你知道的都说了。”陈凡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可拒绝的分量。
    周伯年的喉结动了。
    “你姨妈——宋敏华——跟你爸是大学同学。比你妈早认识你爸十年。”
    “这个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meridian最初的构想，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做的。不是你爸一个人。”
    陈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爸负责架构设计。你姨妈负责节点布局和签署人筛选。最早的七个签署人里——有三个是她找的。”
    “后来呢？”
    “后来你爸跟你妈结婚了。”
    这句话的前因后果不需要解释。
    “你姨妈退到了幕后。但她保留了第三节点的签署人身份。你爸同意了。算是——补偿。”
    补偿。
    这个词在凌晨两点半的房间里飘著，带著一种陈腐的味道。
    “2019年。”陈凡说。
    周伯年的呼吸急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