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著陈凡。
    “受益人的真名叫郑远宏。签署你父亲死亡证明的那个私人医生。”
    陈凡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右手慢慢握紧了。
    “转帐的发起方呢？”
    “7號清算通道的管理权限——只有三个人能用。第一签署人，第六签署人，和系统运营官。”
    第一签署人是克莱因。
    第六签署人是sigma-0012。
    系统运营官——也是克莱因。
    “三选一。但第六签署人刚才主动告诉了你这件事。如果是她自己做的，她不会把线索递给你。”
    “所以是克莱因。”
    “大概率。”龙雨晴停了一下，“但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第六签署人把线索递给你——就是为了让你认定是克莱因。她在操控你的判断。”
    陈凡看著龙雨晴。
    这个赤著脚盘腿坐在五星级酒店书桌前、穿著valentino礼裙敲代码的女人，脑子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人都清醒。
    “你觉得是哪种？”
    “我觉得——两种可能都要准备。”龙雨晴转回去继续敲键盘，“信任可以给別人。但后背不行。”
    陈凡没再说话。
    他拉开衣柜，把那个装著thinkpad的密封箱取了出来。
    放在桌上。
    打开。
    那台旧笔记本安静地躺在防震泡棉里。屏幕黑著，但电源指示灯每隔三秒闪一下绿光。
    像一颗心臟在跳。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零三分。
    杭州萧山国际机场。公务机航站楼。
    一架珍珠白涂装的湾流g700滑入停机位。发动机关闭后，机翼上的热流让空气微微扭曲了几秒。
    舷梯放下来。
    第一个下来的人穿灰色西装，身材高大，走路的时候两只手都没有插兜——职业习惯。安保。
    第二个是一个亚裔女人。三十岁左右。黑色套装，拎著一个rimowa的公文箱。步伐极快。助理或律师。
    第三个。
    克莱因。
    他比陈凡想像的矮一些。一米七五左右。六十岁出头。头髮灰白，梳得一丝不乱。穿深灰色的loro piana羊绒外套，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脸上的皮肤保养得很好，但眼睛下面有深色的眼袋——长期跨时区飞行的痕跡。
    他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一种用了二十年来处理各种局面之后自然形成的平静。
    第四个人没有从舷梯上下来。
    但老魏安排在机场的人拍到了——飞机的后舱窗帘动了一下。里面还有人，没露面。
    照片实时传回了柏悦酒店1208。
    龙雨晴盯著屏幕。她已经换掉了昨晚的礼裙，穿回了t恤和工装裤。但那双jimmy choo放在门口——没有收起来。
    “四个人下了三个。第四个没露面。”
    陈凡站在窗边。换了一件新的衬衫——还是loro piana，但顏色从白色换成了极浅的灰蓝。
    “第四个人才是重点。克莱因不会把没用的人带上私人飞机。”
    “要不要让老魏的人继续盯著飞机？”
    “盯。那个人什么时候下来，立刻告诉我。”
    上午的其他时间被电话填满了。
    九点到十点。陈凡连续打了五通电话。
    何宗盛。大通实业。四十九岁。电话里很谨慎，问了七个问题。最后同意加入联合声明。
    刘培元。瑞丰投资。五十五岁。苏明哲已经提前做过工作。电话三分钟结束。同意。
    周氏医药的周家老二——周伯明。四十三岁。脾气確实不好。
    “凡华集团？陈远洲的儿子？”周伯明在电话里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小兄弟，你爹在世的时候，凡华是凡华。你爹不在了，凡华就是你舅舅周伯年的壳子。你现在跳出来说你是董事长——工商变更做了吗？股东会决议签了吗？”
    “都签了。”陈凡说，“周伯年昨天下午递交了代管权移交协议。工商变更函今天上午已经递到市场监管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清洗名单上，周氏医药排第十一。你在东南亚的原料药渠道有三条绑在meridian的贸易结算网络上。如果克莱因切断结算权限，你的原料药进口成本在一个月內会涨百分之四十。”
    周伯明不说话了。
    “联合声明今天下午发。你在不在上面？”
    “……在。”
    五通电话打完。九家公司。全部確认。
    龙雨晴把联合声明的文本整理好，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了九家公司的法务部门。
    声明措辞克制。核心就一句话——“凡华集团新任董事长陈凡先生正式回归，长三角九家企业与凡华达成战略合作框架意向。”
    没有提meridian。没有提克莱因。没有提清洗名单。
    但该看懂的人会看懂。
    下午一点。
    赵天河发来消息。
    **【克莱因的车队从萧山机场出发。三辆车。黑色奔驰s级。目前走机场高速，方向——市区。】**
    二十分钟后：
    **【目的地確认。西湖柏悦酒店。他订了三十九层的总统套房。】**
    同一栋楼。
    克莱因选了柏悦。
    不是巧合。
    是回应。
    陈凡昨晚在柏悦的拍卖会上亮了相。克莱因今天住进了同一栋楼。意思很明確——你不是说在你的主场吗？我就在你的主场跟你下棋。
    下午两点。
    陈凡的手机响了。
    +65。新加坡。
    克莱因的號码。
    “陈先生。”克莱因的声音跟电话里一样。平。稳。但这次多了一丝——陈凡不確定该怎么形容——像一个赌徒看到对手亮出底牌之后的那种专注。“你昨晚在拍卖会上花了不少钱。”
    “慈善。”
    “你还拉了九家公司发联合声明。我十分钟前看到了。写得很克制。”
    “事实陈述。”
    “你否决了议会的投票。你在社交场合公开了自己的身份。你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构建了一个商业联盟。”克莱因停了一秒。“你的效率比你父亲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