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灯光昏暗，停著十几辆车，大部分是银行高管和基金经理的座驾。周三的深夜，没有人加班。
    两人下车。
    龙雨晴走在前面。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工装——看起来像大楼的维保人员。腰间掛著一串仿製的工具，实际上是暗影装备组提供的电子干扰器。
    陈凡跟在后面。黑色高领毛衣，深色长裤，除了口袋里的镜像设备，什么都没带。
    两人沿著车库的消防通道往下走。
    从地下一层到地下二层，隔著一道防火门。龙雨晴用卡片刷开。
    门开了。
    走廊很短，尽头只有一扇门。金属门，上面有一个电子密码锁。
    龙雨晴从腰间取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设备，贴在密码锁上。
    三秒。
    锁开了。
    她推开门。
    机房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和昨晚一样。恆温恆湿，空调嗡嗡响。六排伺服器机架整齐排列，每一台侧面都贴著meridian clearing的標籤。
    陈凡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台伺服器。
    他在第三排停下来。
    这台伺服器和其他的不一样——机箱侧面多了一个红色的標籤。標籤上印著一行小字：“apac-core”。
    亚太核心节点。
    “就是这台。”陈凡蹲下来，找到了管理接口。
    他把镜像设备插了进去。
    设备的指示灯闪了一下，变成稳定的绿色。
    开始了。
    龙雨晴同时启动了计时器。
    四十分钟。
    她退到门口，半掩著门，监听走廊的动静。
    前十分钟，一切平静。
    机房里只有空调和伺服器运转的声音。陈凡蹲在机架旁边，看著镜像设备上缓慢跳动的进度条。
    12%。
    他的目光移到旁边的另一台伺服器上。
    这台机器的標籤不是meridian的。
    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名字——“lazarus protocol”。
    拉撒路协议。
    陈凡皱了一下眉。
    他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標籤。然后打开机箱侧面的维护面板，看了一眼內部构造。
    这不是一台普通的存储伺服器。它的硬体配置完全不同——没有大容量硬碟阵列，取而代之的是高频处理晶片和加密通信模块。
    这是一台通信中继伺服器。
    它不存储数据。它转发数据。
    转发到哪里？
    陈凡没有时间深究。他记下了机器的编號和接口信息，退回到镜像设备旁边。
    28%。
    第十八分钟。
    龙雨晴的耳机里传来“叔”的声音。
    “一层主控室有异常。保安提前换班了。”
    龙雨晴的手指收紧。
    “多久？”
    “新的保安已经到岗。巡逻计划可能会变。”
    她看向陈凡。
    陈凡摇了一下头。不撤。
    37%。
    第二十三分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龙雨晴瞬间关掉了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她贴著墙壁，右手按在腰间的设备上。
    脚步声从远到近。
    一个人。步伐匀速，是巡逻节奏。
    脚步声在防火门前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龙雨晴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51%。
    第三十分钟。
    陈凡的注意力从进度条上移开。他注意到“apac-core”伺服器的旁边，有一个不显眼的网线接口。网线的另一端连著墙壁里的暗管——方向是朝上的。
    这条线不通往新加坡。
    通往楼上。
    33层。苏氏资本的办公室。
    苏氏资本的伦敦办公室和地下机房之间，有物理直连。
    这意味著苏建邦——或者苏慕白——可以从33层直接访问meridian的核心数据。
    不需要经过苏黎世。不需要经过任何长老的授权。
    陈凡的手指在那根网线上停了一瞬。
    瓦伦丁不知道伦敦有备份。温特可能也不知道苏家可以直接访问核心数据。
    苏家在议会的棋盘上，不只是一个资金平台。
    他们有自己的算盘。
    73%。
    第三十五分钟。
    “叔”的声音再次响起：“巡逻路线改了。下一轮地下层巡逻——八分钟后。”
    龙雨晴看向陈凡，竖起八根手指。
    陈凡看了一眼进度条。
    78%。
    按照当前速度，完成镜像还需要大约九分钟。
    超了一分钟。
    陈凡没有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连上镜像设备的蓝牙接口，手动调整了数据压缩率。
    牺牲部分非核心数据的完整性，换取速度。
    进度条跳了一下。
    83%。
    87%。
    第三十九分钟。
    91%。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而且他们停在了防火门前。
    龙雨晴听到了对讲机的电流声。
    “b2层防火门的门禁记录显示，二十三分钟前有一次刷卡进入。核实一下。”
    龙雨晴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半拍。
    她回头看陈凡。
    陈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盯著进度条。
    94%。
    防火门外，有人在刷卡。
    97%。
    门锁发出“嘀”的一声。
    99%。
    门开了。
    镜像设备震动了三次。
    陈凡拔下设备，塞进口袋。
    两束手电光从门口照进来。
    “谁在里面？”
    龙雨晴从门后闪出来，手里举著那张白色卡片，脸上带著一个標准的职业微笑。
    “维保。”她说，英语流利，口音是標准的伦敦腔，“33层的it部门报了工单，说地下机房的ups电源有异响。我下来检查。”
    她从腰间解下那串工具，晃了晃。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
    “工单编號？”
    “tk-2024-1127-003。”龙雨晴报了一串数字。这是她下午就准备好的——暗影技术组在25號楼的物业系统里埋了一张假工单。
    保安拿起对讲机，確认了一下。
    “核实通过。但下次提前跟主控室报备。”
    “好的，抱歉。”
    两个保安让开了路。
    龙雨晴走出去。
    陈凡从机架后面无声地绕到另一侧，趁保安的注意力在龙雨晴身上的那三秒，从机房的另一扇维护通道门闪了出去。
    维护通道通往地下车库的排风井。
    九十秒后，他出现在地下一层的车库里。
    龙雨晴的车已经发动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出车库，匯入金丝雀码头深夜的车流。
    龙雨晴的手握著方向盘，指关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