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雨晴调出地图，看了一眼：“步行八分钟。”
    陈凡没说话。
    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周伯年。
    “周老。”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小陈，今天上午，有人来找过我。”
    “谁？”
    “苏家老爷子。苏慕白的爷爷，苏鼎山。”
    陈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苏鼎山。苏氏资本的创始人，八十一岁，十年前退居幕后，把集团交给了儿子苏建邦打理。坊间传闻他已经半隱退，住在杭州的一个私人庄园里，基本不过问生意。
    这个人，居然出面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周伯年的声音顿了一下，“他说让我劝劝你，东海市的事，见好就收。新开发区那块地，凡华可以参与，但不能独占。他愿意做中间人，让几方坐下来重新谈。”
    “您怎么回的？”
    “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你。”老人沉默了一秒，“小陈，苏鼎山这个人，我和他打了四十年交道。他从来不亲自出面调停。他出面了，说明一件事——他急了。”
    “他急的不是那块地。”陈凡说。
    “我知道。”周伯年的声音更低了，“他急的是你查到了什么。小陈，苏家的水，比你看到的深。我说这句话，不是替他们说话，是怕你——”
    “周老。”陈凡打断他，语气平稳，“您的好意我领了。但这局棋，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见好就收的选项。”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年轻人。”周伯年嘆了口气，“你让我想起三十年前的我自己。”
    “那三十年前的您，会见好就收吗？”
    周伯年没回答。
    电话掛断了。
    陈凡把手机收进口袋。
    “苏鼎山出面了。”龙雨晴的声音紧了一度。
    “说明我们打到了正確的位置。”陈凡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一个八十一岁的老人，十年不问世事，现在亲自出来灭火。不是因为一块地，是因为我们离苏氏资本和议会之间那条暗线太近了。”
    “伦敦的机票，还走吗？”
    “不但走，提前。”陈凡拉开车门，“今晚的航班有没有？”
    龙雨晴快速查了一下：“今晚十一点半，国航直飞伦敦希斯罗，头等舱还有位置。”
    “订。”
    “安保团队来不及部署——”
    “不带安保团队。”
    龙雨晴看著他，难得地皱起了眉：“伦敦是议会的地盘。你一个人过去——”
    “不是一个人。”陈凡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也去吗？”
    龙雨晴没说话。
    但她的手已经打开了手机，开始订票。
    ——
    下午两点，陈凡回到半山別墅。
    他需要在出发前处理几件事。
    第一件，给暗影情报部发加密指令：全面监控苏慕白、宋明轩、宋承远三人在他离开东海市期间的一切动向。发现异常，直接上报龙雨晴。
    第二件，给凡华集团法务总监打电话：“新开发区的土地开发合同，今天之內完成终稿。我不在的这几天，所有审批流程照常推进，不准停。遇到卡点，找赵天河协调。”
    法务总监犹豫了一下：“赵天河？赵总跟我们还没有正式合作关係——”
    “现在有了。”陈凡掛了电话。
    第三件。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对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著。
    “叔。”陈凡说，“我今晚去伦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个低沉的男声说了一句话：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约一个人。”陈凡的声音极其平静，“爱德华·瓦伦丁。”
    电话那头的沉默变得更长了。
    “你確定？”
    “確定。”
    “……我儘量。”
    电话掛断。
    龙雨晴站在书房门口，听到了最后几句。
    爱德华·瓦伦丁。
    她在脑子里快速检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然后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老板。”她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爱德华·瓦伦丁——议会的六位长老之一？”
    陈凡没有回答。
    他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行李。
    “你那个叔……”龙雨晴的声音压得更低，“能约到议会长老？”
    陈凡把一件黑色的风衣叠好放进行李箱，动作不紧不慢。
    “有些事，”他头也不回地说，“到了伦敦你就知道了。”
    龙雨晴站在门口，看著他收拾行李的背影。
    跟了陈凡快两年，她自认为已经摸透了他百分之八十的底牌。
    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可能比她知道的那百分之八十加起来还要深。
    晚上十点，两人抵达浦东国际机场。
    候机室里，龙雨晴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停机坪上的灯光。
    “老板。”
    “嗯。”
    “陈雪那边，你怎么说的？”
    陈凡正在翻一本杂誌，闻言停了一下。
    “说出差，一周左右回来。”
    “她信了？”
    “她说让我带英国的巧克力回来。”
    龙雨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登机广播响了。
    两人起身，走向登机口。
    陈凡走在前面，步伐稳定，像是去赴一个早已约定的局。
    龙雨晴跟在半步之后。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她没有戴那条粉钻项炼。
    出任务的时候，她不带任何私人物品。
    这是她的规矩。
    但此刻，她忽然有一瞬间，希望那颗粉钻就贴在皮肤上。
    飞机在十一点三十五分准时起飞。
    机身穿过云层，东海市的灯火在脚下变成一片模糊的金色。
    陈凡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闭著眼睛。
    龙雨晴坐在旁边，翻开平板上的最后一份文件。
    文件標题：
    “议会核心架构·绝密——六位长老名单及已知势力分布。”
    第三行。
    爱德华·瓦伦丁。代號：教父。
    掌控领域：欧洲金融、情报网络、军火走私。
    已知关联实体：超过四百家。
    危险等级：s。
    龙雨晴看著那个“s”级標註，缓缓合上了平板。
    十二个小时后，伦敦。
    一切都將不同。
    伦敦希斯罗机场，当地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十一月的伦敦，天没亮。
    航站楼外面下著雨，不大，像是从空气里直接渗出来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