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號。上午九点。
    李青云站在光锥大厦b3层的气密门前。门没开。他透过防弹玻璃窗往里看。
    机房变了。
    三天前这里还是三十台伺服器挤在一起的临时窝棚。现在，整个b3层被打通了。六百平米的空间。恆温恆湿。地面铺了防静电地板。天花板上的线缆管道全部换成了工业级的镀锌桥架。整整齐齐。
    三十台伺服器搬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八十台全新的ibm rs/6000。分成四个集群。每个集群二十台。用铜缆串联。中间留了两米宽的走道。走道尽头是一间透明隔间。里面放了三张工位。六块显示屏。一台咖啡机。
    罗辑的新窝。
    独立研发中心。
    李青云昨天签的字。今天凌晨安装完毕。
    他按下门禁。指纹。虹膜。两道验证。气密门滑开。
    罗辑蹲在第二列伺服器前面。后背对著门。手里握著一把十字螺丝刀。正在拧机箱侧板的固定螺丝。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
    “搬家搬得挺快。”李青云走进去。
    罗辑没回头。螺丝拧完了。他拍了拍机箱。站起来。转过身。
    脸上有油污。手指甲缝里黑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极好。像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八十台。”罗辑吐掉嘴里的烟。“东亚区域全覆盖。日韩中文网页。东南亚华人社区。全能抓。”
    “人呢。”
    “招了六个。三个清华的。两个北邮的。一个中科院的。”罗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油。“都是被我从实验室里骗出来的。月薪八千。他们在学校一个月补贴才三百。”
    李青云走到透明隔间里。看了看六块屏幕。左边三块跑著蛛网协议1.0的实时监控面板。右边三块是开发环境。代码窗口密密麻麻。
    “2.0什么时候出。”
    “三个月。”罗辑跟进来。靠在门框上。“1.0是能跑的。但架构太粗糙。我要重构底层索引。换分布式哈希。把延迟压到零点一秒以下。”
    “三个月。不是六个月。”
    罗辑的嘴角动了一下。“你给了八十台机器。我就给你三个月的活。”
    李青云没再说话。他走出隔间。沿著走道往回走。经过第四列伺服器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一排的机箱上贴了標籤。手写的。歪歪扭扭。
    “蛛网-核心节点-勿动-罗辑”。
    李青云看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气密门在他身后关上。
    电梯上行。到b2层。
    门开。
    另一个世界。
    b2层被改成了暗网情报部的总部。林枫三天前搬进来的。
    格局和b3完全不同。没有明亮的灯光。没有透明隔间。整层被隔成了十二个封闭的小房间。房间门上没有標號。只有顏色。红。蓝。黑。灰。
    走廊里没有窗户。顶灯调到最暗。
    林枫站在走廊尽头。身后是一扇黑色的铁门。铁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刷卡器。
    他换了衣服。不再是地下拳馆时期的旧皮夹克。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长裤。皮带上掛著两部手机和一个寻呼机。
    脸上的伤疤还在。但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从街头混混变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老板。”林枫看到李青云。站直了。
    “带我看看。”
    林枫刷卡。铁门打开。
    里面是一间大约四十平米的房间。三面墙上掛满了照片。文件。地图。红线。蓝线。把所有的照片和文件串联在一起。
    情报墙。
    李青云走近。
    左边那面墙。標题用红色马克笔写著两个字。“国內”。
    下面是已经结案的目標。
    宋婉。照片上画了一个大叉。
    王副司长。照片上画了一个大叉。
    鼎盛资本亚太区。整个板块用黑框圈死。旁边写著“已清算”。
    十四家初创企业。名字排成一列。每个名字后面都打了勾。
    中间那面墙。標题是“海外”。
    这面墙的內容多得多。
    开曼群岛的十二个壳公司。架构图画得密密麻麻。红线蓝线交叉。旁边贴著银行流水的截图。
    bvi的六个影子基金。每个基金下面掛著三到五个子公司。子公司的法人照片贴在旁边。有白人。有日本人。有中东人。
    硅谷的三个底层专利项目。技术文档的封面被复印出来贴在墙上。
    右边那面墙。標题只有一个词。“目標”。
    空的。
    什么都没贴。只有一张白纸。上面画了一个问號。
    “海外那些壳公司。”李青云站在中间那面墙前。“进展到哪了。”
    “十二个壳公司。已经拿下七个。”林枫走到他身旁。手指在墙上点了点。“剩下五个比较麻烦。註册地在巴哈马和百慕达。当地的律师被鼎盛总部提前打了招呼。不配合。”
    “不配合就绕过去。”
    “已经在绕了。我让埃文从纽约那边查到了这五个壳公司的实际受益人。全是鼎盛纽约的中层。他们现在人心惶惶。鼎盛总部自顾不暇。没人给他们撑腰。我准备下周飞一趟香港。通过那边的离岸信託服务商直接冻结资產。”
    李青云点了一下头。
    “bvi的六个影子基金呢。”
    “难度更大。”林枫的语气沉了一些。“这六个基金的底层协议里嵌套了反收购条款。不是强买就能拿的。需要法律上的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
    “宋婉。”林枫看著李青云。“她手里有鼎盛亚太区的全套授权文件。如果她愿意签字。这六个基金可以直接解除反收购条款。我们就能一锅端。”
    李青云没说话。他盯著墙上宋婉那张被画了叉的照片。
    几秒。
    “她会签的。”
    李青云转身。走出情报室。铁门在身后关上。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著这条没有窗户的昏暗走廊。
    b3层。技术。罗辑和他的八十台伺服器。
    b2层。情报。林枫和他的十二间密室。
    b1层。安保。蝎子和陈默的人。
    地上三十层。光锥资本的明面生意。
    一栋楼。从地下到地上。从暗到明。
    体系成型了。
    李青云走进电梯。按下顶层。
    电梯门关上。数字跳动。负二。负一。一。五。十。二十。三十。
    门开。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刺眼。
    和地下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样子。
    陈默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老板。明天的行程。”
    李青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明天上午十点。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探视人：李青云。
    被探视人：宋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