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哆嗦，一五一十地交代。
    “海盗王国……控制大小岛屿一千多座，常年在海上的海盗，有二十万左右。”
    “战船分大小，快船、战船、武装船加在一起，有好几千艘。”
    “大王阿列克手下，像我这样的大头目，有十几个，各领一支船队，分管一片海域。”
    翻译官逐字逐句，转述给郑和。
    郑和静静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栏杆，面色不变，心底却已瞭然。
    “再问他，海盗王国的老巢在哪，叫什么名字，布防如何，有多少守军，港口能停多少船。”
    “还有，老巢附近，有没有暗礁、险滩、狭窄水道。”
    翻译官再次发问。
    巴尔克彻底崩溃，不敢有丝毫隱瞒，把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老巢在古罗海域，一座叫骷髏岛的大岛。”
    “岛上守军常年不下数万，港口极大，能同时停靠几百艘船，码头、粮仓、兵器库一应俱全。”
    “周围航道复杂，有暗礁、有险滩，只有我们自己人清楚怎么走……”
    他越说，心越凉。
    这些话说出来，海盗王国在这支神秘舰队面前，几乎等於脱光了衣服。
    .........
    夜幕降临。
    海面彻底暗了下来，墨蓝色的海水连著漆黑的天空，只剩零星星光落在浪尖。
    海风带著凉意，掠过一艘艘如山般的福船，整片海域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击船身的声响。
    主船舱大厅內，却是灯火通明。
    几盏巨大的鱼油灯高高掛起，照得四下亮如白昼。
    长桌两侧，舰队高层军官齐聚一室，神色凝重。
    郑和端坐主位，一身整齐官服，神情沉稳。
    他目光扫过眾人，抬手示意安静。
    大厅里立刻落针可闻。
    “诸位。”
    “今日擒获海盗大头目巴尔克，经由审问，海盗王国的底细，已经清楚了。”
    所有人身子微微一正，凝神倾听。
    “他们的老巢，名为骷髏岛，地处古罗海域腹地。
    岛上常驻核心战力，在四万人上下，各式战船加起来有上千艘，是这片海域最大、最强的海盗势力。
    周边国家、商船，无不被他们欺压劫掠，多年来无人敢惹。”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现在，有一个最现实、最严峻的问题，摆在我们所有人面前。
    我大秦舰队，已灭其巡海船队，再擒其大头目，与海盗王国，已是死仇。
    我们的目的地是希罗大陆，可无论往西往哪走，都绕不开骷髏岛，避不开这片海域。
    继续西进，早晚要和他们在海上决战。”
    郑和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锐利。
    “今夜召集诸位，就是商量一件事——
    我军是绕道暂避，还是先发制人，主动攻打骷髏岛？
    这一仗，打，还是不打。”
    话音一落，大厅內立刻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隨即纷纷发表意见。
    左侧一名偏將率先起身，抱拳道：
    “大人，末將以为，不可轻举妄动。
    我军万里远征，补给线漫长，后方无援。
    海盗盘踞此地多年，熟悉水道、暗礁，又有四万人、上千艘船，实力不弱。
    我军虽精锐，却也犯不上为一群海盗损耗兵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等使命是西行探索，宣扬国威，寻访希罗大陆。不如暂且绕道。”
    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人点头附和。
    “末將赞同。我军孤军在外，稳字当头，不必与海盗死拼。”
    “骷髏岛是他们老巢，必定严防死守，强攻伤亡必大。”
    也有人立刻起身反对，语气鏗鏘。
    “迂腐！”
    一名老將拍案而起，声如洪钟，“我大秦舰队，纵横四海，何时怕过一群海盗乌合之眾？
    今日避战，来日他们必定集结全部兵力，半路截杀我等。
    到那时，我军更加危险！”
    他指向帐外漆黑大海：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一战打掉海盗主力，打通西进航道。
    如此，前往希罗大陆，再无后顾之忧！”
    “末將同意！”
    另一名年轻將领立刻起身。
    “我军士卒精锐，海盗再多，不过是一群无纪亡命之徒。
    正面海战，我军有十成胜算！
    若是连一群海盗都不敢打，日后如何面对希罗大陆诸国？”
    “可万一久攻不下，粮草耗尽，四周皆是敌区……”
    “我等福船巨大，远胜海盗小船，只需正面碾压，何愁久攻不下？”
    支持打的，认为海盗虽多，战力低下，大秦舰队可以碾压，且必须打掉后患，才能安心西行。
    反对打的，顾虑孤军深入，粮草、地形、伤亡，主张以探索任务为先，不做无谓血战。
    双方各执一词，有理有据，爭论之声渐渐响起。
    一时间，大厅內气氛激烈，却又谁也无法说服谁。
    渐渐地，爭论声小了下去。
    所有人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匯聚到主位上的郑和身上。
    吵得再激烈，想得再周全，最终定策之人，只有一个。
    郑和。
    他是这支万里远征舰队的最高统帅，是陛下亲点的指挥官。
    打，或是不打。
    进，或是退。
    全繫於他一人之念。
    郑和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叩著桌面，沉默片刻。
    “打。”
    一个字，落定乾坤。
    “我们万里西来，是为开海、拓道、立威。
    海盗王国挡在西进必经之路上，不除，永远是心腹大患。
    他们人多势眾，盘踞海岛，今天我们绕著走，明天他们就会倾巢而出，在我们前往希罗大陆的路上伏击。”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与其被动应战，不如先发制人。
    直扑他们老巢骷髏岛，一战定乾坤，把海盗王国连根拔起，彻底消灭。
    只要阿列克的主力一灭，剩下的小股海盗群龙无首，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这话一出，主战的將领眼睛瞬间亮了。
    顾虑重重的人，也渐渐鬆开眉头。
    郑和没有停，直接拋出早已盘算好的计策：
    “我们刚缴获了十几艘海盗战船。船型、旗號、装束，全都能仿。
    传令下去，挑选精锐士卒，全部藏在船舱甲板之下。
    让巴尔克带队，让他走在最前面，假装成得胜回岛的海盗船队。
    先锋部队趁夜色、趁不备，直接靠岸，抢占滩头、控制码头。
    只要码头一拿下来，立刻发信號，接应主力大军登陆。
    里应外合，一举踏平骷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