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天枫喉头一紧，连呼吸都卡住了。心在肋骨间擂鼓，咚咚撞著耳膜。他从石缝间眯眼望去，只见那妖神虎昂首巡逡，脊背弓起如拉满的铁弩，金瞳扫过林间每一寸草叶，狠、准、毒，仿佛早已嗅到他们身上未散的活人气。一股森寒杀意扑面压来，像冰水灌顶，沉得人喘不过气。
    “这儿待不住了。”陈海牙关绷紧，声音发沉。他指尖扣进岩缝，指节泛白——那妖神虎离得太近，再拖下去，怕是要被它一口咬断脖颈。
    寧天枫轻轻頷首，脑中念头飞转。乾等就是等死。他仰头一瞥，树冠缝隙里漏下几缕微光，斜斜切在苔痕斑驳的岩壁上，像一条无声招引的路。他眸子一凛，脊背挺直，眼神里浮起一股不容退让的锐气。
    “陈兄弟，我引它走，你趁机绕后，取寒冰灵芝。”寧天枫嗓音不高，却像刀锋出鞘，冷而利。
    陈海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盯住他：“你疯了？那是妖神虎！不是山猫野狗——你若折在这儿，我……”
    “我不退。”寧天枫眼底倏地燃起一簇火苗，烧得又烈又紧。他早打定主意：哪怕血流尽，也要把那株寒冰灵芝带回去，救活那个躺在山洞里、只剩一口气的朋友。
    “……行。”陈海喉结滚动，终是点了头。担忧堵在胸口，却没再开口——他知道，此刻拦不住这股劲儿。
    寧天枫深深吸气，掌心缓缓覆上剑柄。心绪反倒沉了下来，周遭一切骤然清晰：风掠过叶脉的簌簌声，岩缝里虫豸的微鸣，还有那越来越近的、带著腥气的咆哮——它在逼他现身。
    “来吧，妖神虎。”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冷峭笑意。手腕一抖，黑剑出鞘，寒光炸裂，如一道撕开暗夜的惊雷，直劈向树影深处那团蛰伏的凶戾！
    轰——！
    巨响炸开，白芒刺目，寧天枫与妖神虎狠狠撞在一起。他连退三步，靴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痕，胸中气血翻江倒海，喉头一腥，鲜血涌上舌尖。妖神虎也吃不住力，庞大身躯腾空倒滑数丈，“咔嚓”一声，巨爪狠狠抠进岩壁，硬生生刨出个蛛网状的深坑。
    双方都掛了彩。妖神虎爪尖深陷岩层，肌肉虬结的臂膀绷得青筋暴起；寧天枫单膝抵地，剑尖拄著岩面，指节死死扣住剑柄，脊樑却挺得笔直，不肯弯下半分。
    嗷呜——！
    就在僵持之际，远处又炸开两声虎啸，比先前更沉、更厉，震得林间落叶簌簌坠地。寧天枫瞳孔骤缩，目光如钉，死死钉向右侧密林——草浪翻涌，两道庞然黑影正破开灌木，疾驰而来！
    “跑！”陈海见他纹丝不动，急得嘶喊。
    寧天枫眉峰一拧，侧目扫去——那两头魔兽奔势如电，快得几乎拖出残影，气息比妖神虎更迫人，显然境界更高。他眼底掠过一丝挣扎：若此时抽身，陈海必成活靶；可若硬拼，胜算渺茫……
    可那两道黑影已冲至十步之內！
    寧天枫双目骤亮，金光迸射，如烈日破云！
    “万剑诀！”
    霎时间，千百道剑影凭空浮现，银芒织网，铺天盖地朝妖神虎当头罩下！妖神虎怒吼暴起，竟一头撞进剑幕——轰隆！剑光寸寸崩碎，它獠牙森然，张口噬向寧天枫咽喉！
    寧天枫脸色骤变，身形暴旋，险之又险地擦著利齿掠开，衣领已被撕开三道裂口。
    “畜生！”他咬牙低斥——这孽障竟通晓虚实，果然是四级魔兽里的顶尖货色！
    “吼——！”一击落空，妖神虎彻底暴怒，再次扑来，巨爪横扫，捲起的劲风如刀，直削他后颈！
    寧天枫的身体已失去平衡，可他仍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巨爪撕裂空气扑来的一瞬，他猛地蹬地，借著前冲的惯性贴地翻滚，险之又险地掠出数丈。可惜他手中无兵刃，步法又生涩僵硬，妖神虎的攻势却如狂风骤雨，一浪高过一浪。他左闪右避，仓促格挡，手臂震得发麻，肩头被爪风擦出三道血痕，却始终甩不脱那双灼灼盯紧他的竖瞳。
    陈海喉咙发紧，手心全是冷汗。他眼睁睁看著寧天枫在利爪与劲风间踉蹌腾挪，那双眼睛里映不出光，只有一片枯井般的茫然。忽地一声虎啸炸开，山林齐颤，落叶簌簌而落，连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那是四级魔兽碾压低阶生灵的威压，沉甸甸压在他胸口，压得他膝盖发软，呼吸断续。
    “寧公子，恕我先走一步！”陈海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疾奔，像只被箭惊起的野兔，一头扎进幽暗林深处。脚步声噼啪作响，在空谷里撞出回音，竟似替寧天枫敲了一记丧钟。他心头绞著愧意，可死亡的腥气就在鼻尖，再不敢多停半步。
    寧天枫耳中听著那渐远的足音，一股滚烫的怒意直衝天灵盖。他唇角一扯，冷笑浮上脸来：“逃？你真当自己能活过今晚？”目光重新盯回妖神虎身上，眼底烧起两簇幽火，亮得刺人。
    “寧公……”余音飘散在风里。寧天枫却像听不见，周遭一切骤然失声。他背靠嶙峋巨岩，剑身浸透暗红，小臂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静待最后一击。
    “吼——！”妖神虎喉间滚出闷雷，巨爪挟著腥风横扫而来。寧天枫心口一震，眸子却骤然锐利如刀。他齿缝渗出血丝，仿佛听见剑脊深处有龙吟隱隱震颤，那声音裹著恨、裹著痛、裹著不肯低头的硬骨头。
    “今日不死，便无明日！”他低吼出口，灵力轰然奔涌，整具躯壳剎那化作一柄出鞘寒锋，剑势破空，凛冽逼人。
    “万剑诀！”他仰天长啸，长剑骤然爆绽银芒，光华万道，幻影千重，无数剑影凌空织网，铺天盖地朝妖神虎兜头罩下。
    “吼——！”妖神虎瞳孔骤缩，巨爪急挥欲拦，却见寧天枫的剑光如怒江决堤，摧枯拉朽，轻易绞碎爪影。剑芒如星瀑倾泻，裹著孤绝与狠厉，直贯妖神虎胸膛。
    就在剑尖破开皮毛的剎那，一股灼热力量自丹田炸开，烧穿四肢百骸。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是无数个在绝境中挺直脊樑的人，把骨血铸进了这一剑。剑势愈烈，光虹贯日，直刺妖神虎命门。
    “到此为止！”他声音嘶哑，剑光却快如流星劈裂夜幕，狠狠钉向那张狰狞虎首。空气被撕开一道刺耳尖啸，剑影与兽躯交错而过，时间仿佛被掐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