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气游动得极快,无声无息,顺著紧绷的红线,像是一条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细蛇。
顾言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虚脱与获得重宝的窃喜中,身体的本能警觉虽然还在,但这黑气並非实体,更像是一缕纯粹的意念,竟瞒过了他的感知。
当他察觉到指尖传来的凉意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嗖。”
那黑气顺著红线末端,直接钻入了他缠著锁魂绳的指尖。
顾言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沿著手臂经脉逆流而上,直衝丹田。
像是一块万年寒冰被人强行塞进了血管里,冻得他灵魂都在打颤。
“该死!”
顾言心中怒骂,体內的神魔太极图疯狂运转,试图將这股异物绞杀。
与此同时,那颗一直蛰伏的龙珠也感受到了领地被侵犯,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喷薄出一股金色的热流。
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顾言的丹田处轰然相撞。
“噗!”
顾言脸色一白,原本已经压下去的伤势再次爆发,一口鲜血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正在闭目调息的李清歌。
“怎么回事?”
李清歌猛地睁开眼,手中长剑下意识地出鞘半寸,眼神凌厉地看向顾言。
顾言此时体內翻江倒海。
那道黑气极其狡猾,见龙珠势大,选择不再硬碰硬,而是化整为零,散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最后蛰伏在神魔太极图的阴极一侧,像是在那里安了家。
它没有立刻夺舍或杀人的意图,反而传出一种极为微弱,带著几分得意的波动。
那是之前那个女尸的意志。
顾言心中一沉,这老妖婆,肉身虽毁,神魂却借著这最后一口气,寄生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现在不是处理这个隱患的时候,面对李清歌审视的目光,顾言立刻换上了一副痛苦万分的表情。
他捂著胸口,颤颤巍巍地擦去嘴角的血跡,苦笑道:“郡主……下官没事。就是刚才那一战透支太大,这会儿经脉有些抽搐,老毛病了,老毛病了。”
李清歌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受到顾言体內爆发出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
但看著顾言那副半死不活,连站都站不稳的窝囊样,她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既然是透支,就少说话,多运气。”
李清歌收回目光,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太大,恐怕会引来其他人。还能走吗?”
“能!必须能!为郡主效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下官爬也要爬出去!”
顾言连忙表忠心,挣扎著站起来,顺手將那个装了玉简和地图的袖口往里掖了掖。
李清歌不再废话,起身向著大殿后方的一处偏门走去。
顾言赶紧跟上。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恢復平静的血池。
儘管那女尸的神魂跑到了自己体內,但那纸盒子还在里面烧著,至少暂时封住了她的本体残渣。
“老妖婆,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顾言在心中冷冷威胁道:“住了我的房,要是敢不交房租,老子有的是办法炮製你。”
体內的那股阴寒之气瑟缩了一下,显然之前的龙炎,给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
穿过偏门,是一条向下的螺旋石阶。
这里的环境与之前的奢华大殿截然不同,四周的岩壁未经打磨,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青灰色,空气中是一股陈腐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没有长明灯,只有李清歌掌心托著的一颗夜明珠,散发著幽幽的冷光。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死寂的通道里迴荡,显得格外空旷。
“郡主,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顾言一边走,一边装作害怕地四处张望,脑海中正在疯狂比对那张从水晶棺里得到的残图。
按照地图所示,这地宫其实是分为三层。
他们刚才所在的大殿是养尸地,是第一层。
现在走的这条通道,通往第二层炼兵冢。
而那所谓的真正传承,以及那个红色的骷髏头標记,都在最底下的第三层。
李清歌头也不回地说道:“去核心区域。根据族谱记载,那位前辈生前不仅是一位阵法宗师,更是一位炼器大家。这地宫之下,藏著一座兵器库,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顾言心中一动。
兵器库?
地图上確实標有一个充满了刀剑符號的区域,但那里被特別標註了一个“危”字。
“郡主,下官多嘴问一句。”
顾言小心翼翼地说道:“咱们郡王府的记载,靠谱吗?刚才那女尸……哦不,那位前辈,好像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李清歌脚步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具体细节早已遗失。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拿到那件东西。只有拿到它,才能……”
她的话欲言又止,顾言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看来这永安郡主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也是个背负著家族kpi的打工人。
正想著,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快!动作快点!这禁制已经被破了,肯定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长老,这门上有古怪,好像是被蛮力从里面砸开的。”
“少废话!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咱们翠竹宗这次折损了这么多人,要是空手而归,老夫如何向宗主交代!”
听到“翠竹宗”三个字,李清歌立刻停下脚步,挥手示意顾言噤声,同时手中的夜明珠瞬间收起,整个人贴在了阴暗的石壁上。
顾言也有样学样,像只壁虎一样缩在李清歌身后。
前方不远处,是一处宽阔的地下溶洞平台。
几道人影正举著火把,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忙活。
借著火光,顾言看清了领头那人。
正是翠竹宗的那位王长老。
这是的王长老早已没了之前的仙风道骨,一身绿袍破破烂烂,头髮也被烧焦了一半,左臂更是空荡荡,显然是在之前的妖兽潮中,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在他的身后,只剩下五六名弟子,个个带伤,神情惶恐。
“这老东西命还真大。”
顾言在心里嘀咕。
火磷沼泽那种规模的兽潮,都没有波及死他,居然还让他摸到了这地宫二层的入口。
“是谁在哪里?滚出来!”
王长老毕竟是老牌金丹,感知极为敏锐。
儘管顾言和李清歌屏住了呼吸,同时动用术法隱藏气息,但王长老还是察觉到了那微弱的气流波动。
“轰!”
王长老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仅存的右手一挥,一道碧绿色的枯木神雷,便朝著两人藏身的地方轰了过来。
“砰!”
碎石飞溅。
李清歌不得不现身,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剑花,將那神雷挡下,身形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脸色更加苍白。
“原来是郡主殿下。”
王长老看清来人,原本警惕的老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阴狠贪婪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李清歌那虚弱的气息,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后那个一身血污,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顾长生,眼中的忌惮满满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杀意。
“嘖嘖,郡主这是怎么了?看来之前的路不太好走啊。”
王长老带著几名弟子,呈扇形围了上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王长老,你想得罪苍玄宗吗?”
李清歌冷冷道,虽然处於劣势,但那种上位者的威严依旧不减。
“得罪苍玄宗?不敢不敢。”
王长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只是这落日谷內妖兽横行,郡主若是不幸陨落,也是天妒英才。老夫只是想替郡主保管一下身上的储物袋,免得明珠蒙尘。想必郡主刚才在上面那层,收穫颇丰吧?”
他的话,图穷匕见。
毕竟,这无法无天的秘境里,杀人夺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身受重伤的李清歌,就是一只硕大的肥羊。
“顾长生,你挡住左边那两个,我来对付这老匹夫。”
李清歌压低声音,眼中闪过决绝。
她虽然身受重伤,但拼死一搏,换掉这个残废的王长老,也並非没有机会。
然而,顾言並没有动。
他不仅没动,反而从李清歌身后走了出来,还极其囂张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说王长老,您这把年纪了,怎么还没活明白呢?”
顾言嘆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您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动手动脚?您真以为,郡主敢两个人走这地宫,是因为头铁吗?”
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王长老愣了一下,前进的脚步不由得缓了缓。
他生性多疑,看到顾言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反而打起了鼓。
难道这郡王府还有什么后手?
“哼,虚张声势!”
王长老冷笑一声,试探性地问道:“小子,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们那些黑甲卫都在外面餵了鱷鱼,还有什么依仗?”
“依仗?嘿嘿。”
顾言诡异一笑,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他咬破指尖,放在黄纸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然后对著那扇紧闭的石门猛地一贴。
“恭请老祖宗显灵!孩儿们给您送点心来了!”
顾言这一嗓子喊得悽厉无比,自空旷的溶洞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悄悄勾动了一根丝线。
这是扎纸术中的幻影戏。
溶洞顶部的黑暗中,几张早已被顾言释放出去的黑色纸人,突然燃烧起来。
火光並不是红色,而是幽幽的绿色。
这绿光的映照下,几道巨大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张牙舞爪,看起来就像是有几头恐怖的巨兽正在甦醒。
与此同时,顾言体內那道被他威胁的女尸黑气,也被他强行逼出了部分。
“轰!”
一股属於金丹之上,带著浓郁尸煞之气的威压,骤然降临全场。
“什么?!”
王长老脸色大变,那股气息做不得假,绝对是某种恐怖存在的意志。
“快跑!这里面有老怪物!”
顾言突然大叫一声,拉起一脸懵逼的李清歌,转身就往旁边的一条岔路跑去。
他的演技实在太逼真了,那种发自內心的恐惧感,加上那真实存在的威压和恐怖的影子,瞬间击溃了翠竹宗眾人的心理防线。
“不好!快跑!”
那几个本就成了惊弓之鸟的弟子,嚇得丟下兵器就跑。
王长老也是惊疑不定,他看向那石壁上扭曲的巨大鬼影,感受著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一时间竟不敢去追。
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两息时间里,顾言和李清歌已经钻进了岔路,消失在黑暗中。
“该死!中计了!”
等到那威压散去,鬼影消失,只剩下几片燃烧殆尽的纸灰飘落时,王长老才反应过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老怪物,分明就是那个小畜生搞出来的障眼法!
“给我追!我要把那小子的皮扒下来做灯笼!”
王长老气得暴跳如雷,带著人就衝进了岔路。
……
岔路深处,顾言拉著李清歌一路狂奔。
“你刚才那是……”
李清歌一边跑,一边忍不住问道。
她也看不透顾言的手法,可刚才那股威压,分明和之前那个女尸同出一源。
“江湖戏法,不足掛齿。”
顾言喘著粗气,脚下却不敢停:“郡主,那老东西反应过来肯定会追上来。这条路,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他根据脑海中的地图判断,他们现在跑进的这条岔路,並不是通往炼兵冢的正路,而是一条被標註为弃尸道的险路。
这里的空气越来越冷,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孔洞。
每一个孔洞里,都插著一把残破的兵器。
有断裂的长剑,有生锈的战斧,还有只剩下半截的长枪。
这些兵器残破不堪,上面散发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怨煞之气。
“小心,別碰那些兵器。”
李清歌提醒道:“这是万兵煞阵,一旦触动,这些兵器里的残魂就会暴动。”
话音未落。
“錚!”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
那是追上来的翠竹宗弟子,慌乱中撞到了墙壁上的兵器。
霎时间,整条通道像是炸了锅一样。
无数道黑色的烟雾从那些孔洞里钻出来,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形,手里拿著同样由黑烟凝聚的兵器,发出了悽厉的鬼哭狼嚎。
“啊!这是什么东西!我的手!我的手被吸乾了!”
身后传来悽惨的叫声。
显然,那些残魂正在拿后面的追兵开刀。
“好傢伙,这下有人替我们断后了。”
顾言幸灾乐祸地回头看了一眼。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发现前面的路也被堵住了。
一大群手持断戈的兵魂,正飘在通道中央,那空洞的眼眶里闪烁著幽蓝色的鬼火,冷冷地注视著闯入者。
前有兵魂,后有追兵。
“顾长生,你的戏法还能再用一次吗?”
李清歌握紧了长剑,脸色凝重。
“用不了了,那是嚇唬活人的把戏,对付这些死鬼可没用。”
顾言苦笑,心里飞快盘算。
这些兵魂是怨气所化,普通的物理攻击无效,只有至阳之物或者神魂攻击才有用。
他的龙炎倒是克星,但现在体內龙珠能量不足,强行催动只会让自己先崩溃。
就在这时,他体內那道黑气突然动了动。
一股奇异的波动传递给顾言。
它似乎正在渴望?
顾言心中一动。
这老妖婆是尸煞之主,这些兵魂说白了也是煞气的一种。
难道说……
“郡主,您信我吗?”
顾言突然转头,一脸严肃地看著李清歌。
李清歌一愣:“你想做什么?”
“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千万別惊讶,也別出手。”
难道说……
“郡主,您信我吗?”
顾言突然转头,一脸严肃地看著李清歌。
李清歌一愣:“你想做什么?”
“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千万別惊讶,也別出手。”
顾言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迎著那群恐怖的兵魂走了过去。
他张开双臂,完全敞开了自己的防御。
体內的神魔太极图逆转,主动將那道蛰伏的黑气释放出来,覆盖在自己体表。
只是剎那,顾言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那个猥琐的小官吏,而像是一尊从地狱走出的鬼王。
那些原本正要扑上来撕咬他的兵魂,竟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齐齐停滯在半空。
它们那毫无神智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本能的臣服与畏惧。
“滚开。”
顾言嘴唇张开,发出的声音带著重叠的回音,阴冷而威严。
“哗啦。”
那些凶戾无比的兵魂,真的像潮水一样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它们低垂著头颅,单膝跪地,以此表达最高的敬意。
身后的李清歌看得目瞪口呆。
她看向那个背影,心中那股的异样越来越强烈。
这顾长生,到底还藏了多少手段?
“郡主,发什么呆啊!快走啊!我撑不了多久!”
顾言回过头,脸上的威严垮掉,挤眉弄眼地低声喊道。
李清歌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穿过兵魂群,来到了顾言身边。
两人迅速穿过这条弃尸道。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兵魂再次合拢,將刚刚杀出重围,还来不及鬆口气的王长老等人,死死堵在了里面。
“不!!!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不攻击那小子!”
身后传来王长老绝望而愤怒的咆哮声。
……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达百丈,早已熄灭的熔炉。
站在旁边向上看,那种磅礴的气势让人不由得为之震撼。
而在熔炉的周围,横七竖八地插著无数把兵器。
这里便是炼兵冢,埋葬著无数缔造传奇的兵器。
而是在熔炉前方,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盘坐著一具枯骨。
枯骨的手中,捧著一个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玉匣。
“是传承!”
李清歌眼中闪过激动,那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
就在她要向前的时候,顾言一把拉住了她。
他的目光越过石台,看向了更深处的黑暗。
就在他的纸界视野中,那玉匣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因果红线,而那些红线的源头,並不在那具枯骨身上。
而是在那黑暗中,一双正缓缓睁开的巨大血色眼瞳之中。
“郡主,別急。”
顾言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我想……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比那些兵魂更大的麻烦。”
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声,带著浓烈的硫磺味。
一只布满暗红色鳞片的爪子,从黑暗中探出,按在了那座巨大的熔炉之上。
“咔嚓。”
那座经歷了千年岁月始终坚固的百丈熔炉,遇到这只爪子后,竟如豆腐般裂开了一道缝隙。
“守护兽?”李清歌脸色苍白。
“不。”
顾言死死盯著那个缓缓走出的庞然大物,脑海中浮现出地图上那个红色的骷髏头標记,以及旁边那个令人绝望的“危”字。
“那是炼兵失败的產物。”
“兵魔。”
第120章 狭路相逢,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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