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邢夫人交心，贾迎春自怨自艾
    贾迎春实在忍不住了。
    “母亲，您的意思是说，当初是老太太下令，让...”
    “可是，为什么呀？”
    邢夫人冷笑道：“迎春啊，你还小，不太能明白老太太的深意。”
    “你以为以前那些管家管事之类的下人，他们吸府里的血，往自己怀里捞银子，老太太不知道吗？”
    “不，老太太心里清楚的很。”
    “只是，一来，都是经年的老人，有些还是老太太带进荣国府的人手。”
    “连猫儿狗儿相处久了都有感情，何况是人？”
    “捞点银子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总不能自己过好日子了，身边的人却依旧吃糠咽菜吧？”
    “二来呢，当年出了事后，先荣国公去了，荣国府又在朝堂上失去了原有的位置。”
    “再加上上面的针对，老爷也只能困在府中。”
    “唯一的二老爷因为不是科举取仕出身，又迂腐不通经济政务，可以说荣国府短时间內没有崛起的希望。”
    “怎么办呢？”
    “自然就得先让上面对荣国府放下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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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就任由那些下人贪污，老太太还故意装作念旧情，给予体面，越加纵容下面的人胡来。”
    “就说凤辣子的事儿，说到底真是她的错吗？”
    “她唯一的错，就是太在乎自己的脸面了。”
    “说白了，其实京城里又不是只有荣国府在放贷印子钱。”
    “要不是运气不好，惹上镇远侯，印子钱一事即便会闹开，也只会推迟，推迟到朝廷或者说宫里要对付咱们荣国府的时候。”
    贾迎春此时也不知不觉中放开了戒备心，问道：“母亲，女儿还是没搞明白，老太太为何会放纵下人贪府里的钱呢？”
    “这对府里来说，难道不是坏事吗？”
    邢夫人笑道：“以前我跟你一样，也想不明白。
    “后来听老爷醉酒后自言自语，我才明白过来。”
    “老太太这是在牧羊，把荣国府当成是一块草场，那些下人就是草场里的羊”
    门”平时也懒得管他们，仍由他们吃草场里的草。”
    “反正草场就那么大，隨那些羊慢慢地吃，吃完了草还会长出来。”
    “等羊养大了肥了，主人需要吃羊肉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动手宰了吃肉。”
    “连皮毛都能给拿来换钱，一点都没操心，多划算啊。”
    “你瞧，把那些下人抄家法办后，不仅將府里的亏空补了回来。”
    “甚至还多了一笔不菲的利息。”
    “如果换作是自己拿那些银子去经营，指不定早就败光了。”
    “可任由那些下人贪污，拿贪污所得在暗地里打著荣国府的牌子发展，比亲自去经营获利还大。”
    “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的天啊。
    这，完全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深的算计！
    那些下人自以为聪明，能从府里捞银子，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再就在別人的掌控中。
    需要时，可以以此为凭，不仅合理合法拿人，还能收穫更多。
    果然，像我这种小透明，还是不要冒头的好，不然哪天被人算计了都还要替人数钱呢。
    这事儿不敢往深了想，太可怕了。
    对了，太太之前说算计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要不，趁此机会，问问？
    贾迎春不知哪来的勇气，还真问出来了。
    “嗯，母亲，您还没告诉迎春，您算计迎春做什么？”
    “迎春也没什么值得您算计的呀？”
    邢夫人笑道：“你啊，终於对母亲我敞开心扉了。”
    “呵呵，別怕，这样很好，我很喜欢。”
    “我说算计你，也没说错。”
    “之前我也说了，我在府里的身份很尷尬。”
    “如今又这么大年纪了，往后的日子，没个亲人可以放心依靠。”
    “换了是你，你恐怕也会跟我一样的想法。”
    贾迎春点点头，没说话。
    邢夫人继续说道：“之前镇远侯向宫里要求討个公道，不仅將凤辣子给带走，还把林姑娘也给...”
    “我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关係，但也从中可以看出镇远侯对荣国府的不喜来。”
    “后来元春被宫里赐给镇远侯为妾，其实那会儿的时候，老爷就在盘算怎么跟镇远侯把关係处好。”
    “再后来，府里发生了不少事，连同寧国府也出了事。”
    “虽然我很少出门，但也跟老爷一样，时刻关注著镇远侯府的动静。”
    “薛家原本是二房那位想拉拢过来配给她家那个宝贝的。”
    “可惜，薛家人因为老太太和二房的那位手段没使好，让薛家起了別的心思。”
    “最后薛家姑娘跟林姑娘联繫上，又通过林姑娘坐上镇远侯府的船，从此脱离荣国府的掌控。”
    “你也听说了吧？”
    “薛家姑娘在林姑娘的操持下，成了镇远侯的妾室，如今都有誥命身份了。”
    “呵呵，镇远侯在大景太过特殊了。”
    “母亲我都没听说过，谁家的小妾还能有那个荣幸被宫里册封誥命的。”
    “可镇远侯府就很特殊，接连好几个小妾都获得了誥命身份。”
    怎么越说越远了？
    镇远侯府的事，跟你算计我有什么关係吗？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贾迎春突然看向邢夫人的目光都有点不一样了。
    但她还是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听下去。
    邢夫人似乎很有说话的兴致，就这么继续说道。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老爷就有把你也送给镇远侯为妾的念头。”
    “只不过你年岁不够，还没及笄，故而也没有什么实际动作。”
    “当然了，当时只是有那个想法而已。”
    “这不，薛家姑娘被封誥命之后，老爷就跟我说，让我去找林姑娘，问问她的意思。”
    “迎春，我也不怕你知道。”
    “老爷让我试探下，林姑娘是否愿意接纳你进侯府，成为镇远侯的妾室。”
    给人做小妾？
    贾迎春心下暗淡无光，可不知为何，想起元春姐姐，王熙凤，薛宝釵，还有很多熟悉的人都在侯府。
    她突然不觉得给人当小妾有什么丟人或者不好的感觉了。
    “母亲，那后来呢？”
    邢夫人拍了拍贾迎春的手继续说道：“后来，我给林姑娘送了封帖子过去，说是要去探望她。”
    “她也同意的，然后今儿个我就去了。”
    “你放心，我试探过林姑娘。”
    “她倒是不介意接纳你进侯府，而且跟我说很愿意与你一起生活。”
    “不怕你知道，老爷交代我的，让我跟林姑娘说，如果镇远侯同意纳你为妾的话，得给咱们一万两银子的聘礼才行。”
    贾迎春听到这里，脸瞬间白了。
    卖女儿嘛这不是？
    一万两银子，我在老爷心中原来是用银子来衡量。
    呵呵，一万两银子，我值吗？
    邢夫人见贾迎春情绪十分低落，又继续往下说。
    “我按照老爷的吩咐，暗示林姑娘，如果镇远侯不同意出这笔银子，纳你为妾，那等你將来及笄了，或许会將你以同样的方式，嫁给別人，或者成为別人的小妾。”
    贾迎春哭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就是个没母亲的孩子，打小就不受老爷待见，要不是有祖母，指不定会多悽惨。
    就算是这样，府里的人其实都不把我当回事。
    高兴了就跟我说几句话，不高兴了就让我自己回房。
    连奶嬤嬤都欺负我，那些別的下人也同样欺负我，可，我什么都明白，我只能忍。
    谁知现在告诉我，老爷想把我卖给其他人当小妾。
    这家不要，就换另外一家卖。
    我怎么就这么可怜呢？
    娘，女儿好想你啊。
    要是你还在的话，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吧？
    邢夫人笑了笑，將贾迎春搂在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肩膀说道。
    “你也別以为你父亲是不关心你，只把你当成一个累赘，想著把你隨意打发出去了事。”
    “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在脑海中，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贾迎春这会儿哪还有什么主见，只能习惯性地点头认命。
    不然，还能怎么办？
    跟人述说，有用吗？
    又能跟谁说去？
    难道不会让自己更可怜，更加会被人笑话吗？
    邢夫人又开始说起来。
    “老爷这是故意让我这么说的。”
    “他清楚知道，林姑娘心善。”
    “她连薛家的宝釵都能同情，帮薛家度过难关。”
    “难道还能眼睁睁看著你被老爷跟个货物似得被糟蹋贱卖吗？”
    “所以啊，你就等著镇远侯府来人，接你过去享福吧。”
    “迎春啊，荣国府没救的。”
    “连元春都不给她亲生父母面子，直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根本不理会荣国府的任何请求。”
    “除了答应让你们这些妹妹嫂子过去游玩，还做了什么吗？”
    “她聪明著呢。”
    “要是哪天荣国府被...，至少你们在侯府还能保全自己。”
    “就算荣国府没事发生，你们到了镇远侯府，起码各方面的待遇都不差，而且周围都是熟悉的姐妹。”
    “不用跟荣国府这边一样，妾室还得跟赵姨娘一样被主母蹉跎作践。”
    “狠心点的，直接丟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林姑娘的为人你也知道，有她当主母，你的日子一定不会差。”
    “再说了，就你的性子，让你去別家当正妻，你有那个能力摆平勾引夫君的小妾，还是能帮夫君管好家？”
    “所以，就算是给人当小妾，那也得看给谁当。”
    “至少你进了镇远侯府，以后一个誥命身份是跑不了的。”
    “这可比一般人家的正妻还要光荣，还要体面。”
    见贾迎春没那么伤心后，邢夫人又继续说道。
    “母亲我跟你说这么多心里话，其实也是想让你明白自己的处境。”
    “我呢，希望你能看在我和老爷为你找了个合適的人家份上，往后要是我落难了，年老无助的时候，你能伸手拉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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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不至於晚年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