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外商彻底失去了平时的风度。
    郑拿督把那张三十万美金的现金支票拍在桌面上，让他们彻底失去了理智。
    红头文件摆在那里，不用排队过海关，货真价实的千年阴沉木手串就装在盒子里。
    加上霍錚刚才那一手徒手拼榫卯的硬功夫，直接把这群只认钱的欧美大鱷砸懵了。
    “林女士！十五万美金定金，这是支票！”
    杰克最先反应过来，他用宽大的身体挡住后面的人，双手把填好的支票推到林软软面前。
    “我要那个木质沙发全套，外加六张雕花大床！”
    杰克伸出粗壮的手指，试图去拿桌子上的阴沉木手串。
    霍錚的手往前一伸，宽大的手掌直接盖在了锦盒上。
    “定金到了，合同签完。”霍錚用流利的英语说道，语气沉稳。
    “东西会跟著第一批货送到你的货轮上。”
    杰克碰了个钉子，却没有半点生气，反而连连点头。
    “没问题！只要这批货能顺利运出特区，我下个月亲自去特区拜访你们工厂！”
    德国商人挤不开杰克，急得从侧面绕过来。
    他从贴身的西装口袋里掏出滙丰银行的本票，重重地按在玻璃茶几上。
    “八万美金全款！我要十套餐厅家具！那个榫卯工艺必须完全保留，不能用一颗铁钉！”
    大鬍子德国人喊得脸红脖子粗。
    法国商人个子稍微矮一点，他在外面急得跳脚，嘴里不停地蹦出蹩脚的中文。
    “我要！我全款！巴黎那边很缺这种东方高级货！”
    林软软坐在沙发上，后背贴著霍錚结实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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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拿出一大叠早就印刷好的空白中英文意向书。
    “別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林软软把意向书摊在桌面上。
    她转头看了一眼郑拿督，笑著说：“郑老，今天多亏您开这个好头。”
    郑拿督拄著龙头拐杖，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摆了摆手，对身后的管家说道：“阿福，带两个保鏢过去，帮林丫头维持一下秩序。
    谁要是敢在游艇会上乱来，就是跟我郑某人过不去。”
    阿福管家点点头，带著两个身强力壮的南洋保鏢走到沙发前，与霍錚分立两侧，把林软软护在中间。
    有了郑家的人帮忙，场面逐渐被控制住。
    林软软拿起钢笔，开始一份一份地核对支票和合同。
    五十万美金意向合同，首付十五万美金定金。
    八万美金全款。
    十二万美金本票。
    七万美金外匯券。
    玻璃茶几上的纸张越堆越高，五顏六色的支票和本票，晃得人眼花繚乱。
    霍錚站在林软软身后，他的手始终搭在林软软的肩膀上。
    隔著西装外套，他能察觉到她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著桌面上那一串串天文数字，暗自心惊。
    在特区，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只有三十几块人民幣。
    他这个特区管委会副主任兼安保组长，每个月的津贴加上各种补贴，满打满算也才一百多块。
    眼前这些洋人隨手签下来的一张纸，抵得上特区一个大厂好几年的產值。
    半个小时过去，大厅里的商人才逐渐散开。
    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份盖了红章的意向书，心满意足。
    李耀祖早就没脸待在原地，被手下搀扶著缩到大厅角落，脸色铁青地盯著人群中心的林软软。
    林软软把最后一张支票叠好，放进皮包的內侧拉链里。
    她转动手腕，鬆了口气。
    霍錚的大手顺势滑下来，握住她的右手。他的大拇指在她写字发酸的虎口处轻轻按揉。
    “累了？”霍錚低声问。
    林软软反手捏住霍錚粗糙的指节，抬起头凑到他耳边。
    “老公。”林软软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你猜今天一共签了多少钱？”
    霍錚猜测道：“八十万？一百万？”
    林软软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掌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数字一。
    “加上郑拿督的全款，一共是一百零八万五千美金。”林软软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一百零八万美金。
    这笔钱如果全部兑换成外匯券拿回国內，足够买下半个渔民街。
    一向沉稳內敛的霍錚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得心头一跳。
    林软软把皮包抱在怀里，抬手看了一眼前台墙上的掛钟。
    “阿秀那边应该扛不住了。”林软软收起笑容。
    “周建军那种人，为了抢功劳，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这笔外匯如果在咱们手里攥太久，容易出事。”
    霍錚明白她的意思，在国內的特殊大环境下，这么大一笔外匯，必须拉大旗作虎皮。
    “我去前台借用长途电话，给阿秀拍发加急国际电报。”
    林软软站起身，“这笔帐，得让周建军亲耳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