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將那份牛皮纸封套从公文包的暗格里抽了出来。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顶层沙龙里显得尤为清晰，她解开封套外面的缠线，从里面拿出了两页装订在一起的標准列印纸。
    纸张的最上面，用鲜红色的宋体字印著一个极具分量的抬头。
    在右下部落款的位置，盖著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形公章，公章的正中间还压著一个凹凸不平的钢印。
    林软软没有马上把文件递给杰克，而是把那两页纸举在身前，转动了一下手腕，確保大厅正面的人都能看清那个红彤彤的印章。
    “李二少，你在港岛做少爷做久了，消息有些闭塞。”
    林软软紧紧捏著那份文件，“特区市委张书记前天刚签发了一份最新文件。”
    李耀祖紧盯著那张纸上的红色公章，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林软软把手放平，將那份文件直接推到了杰克和郑拿督面前的茶几上。
    “这份文件叫《关於扶持外资直采重工及木业项目的专项免检通道试行办法》。”
    林软软手指点在文件正中间的条款上。
    杰克虽然看不懂中文，但他身后的私人律师和那个懂中文的翻译立刻把脑袋凑了过去。
    翻译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快速扫过，隨后双眼猛地睁大。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林软软站直身子，手指离开纸面。
    “只要是由外商以外匯全款结帐的直接採购订单，生產方凭大额结匯凭证和外商採购意向书，直接纳入特区第一批外资定向绿色通道。”
    她转过身，面向刚才那些退缩的欧洲商人们。
    “走绿色通道的货物，不需要市级和省级的外贸配额，不需要排队等海关批文。
    我们的货柜从软錚木业的厂区大门出来，贴上市委专项办的封条，直接原车开进蛇口码头。
    免开箱，免检验，当天装船当天离港。”
    林软软话音刚落，全场鸦雀无声。
    那个华裔翻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对杰克说：“老……老板，这上面的红色公章是真的。
    那个钢印的纹路是特区市委的专属防偽標誌，这种级別的文件，没人敢偽造。”
    杰克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了出来。
    他一把抓起那份红头文件，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个红色的印章。
    杰克很清楚这条“免检绿色通道”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在其他贸易公司还在为了配额指標挤破头、贿赂各路关卡的时候，林软软的货可以像上了高速公路一样直通海外。
    这其中的时间成本和利润空间，大得难以估量。
    “不可能！”李耀祖猛地跳了起来。
    他伸手就要去抢杰克手里的文件，“这种免检特权怎么可能批给一个连国营背景都没有的个体户！
    这一定是假的！张书记疯了吗？怎么会给她这种担保！”
    他的手还没碰到那张纸，霍錚动了。
    霍錚没有离开沙发。
    他的左臂依旧搭在靠背上，右腿往前一伸，脚下的黑色军用皮靴直接踹在茶几底部的金属支架上。
    实木和防爆玻璃结合的沉重茶几在地上硬生生平移了二十公分，茶几边缘准確无误地撞在李耀祖的小腿脛骨上。
    李耀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他那只刚包扎好的右手按在地上，伤口再次崩裂，痛得他倒在地上直冒冷汗。
    霍錚收回腿，皮靴稳稳地踩回地毯上。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李耀祖一眼，只是伸手帮林软软理了一下肩膀上滑落的西装外套。
    “签发文件的人没有疯。”霍錚的手掌按在林软软的肩膀上，手心宽厚温热。
    林软软顺著霍錚的话接下去：“因为我能给特区带去海量的外匯储备，能解决上千个退伍老兵的就业问题。
    我手里的真金白银和外商订单，就是换取这条免检通道的筹码。
    李二少，特区的发展速度，不是你在维多利亚港喝著红酒能想像出来的。”
    郑拿督坐在沙发上，双手重新握紧了拐杖。
    他看著林软软，突然发出一阵大笑，这笑声十分洪亮，让周围发愣的商人们回过神来。
    “好！好一个特批免检通道！”郑拿督用拐杖用力拄了一下地板。
    “林丫头，你这步棋走得漂亮！不仅把后顾之忧解决了，还把你们那个市委书记绑在了你的战车上。
    有官方红头文件保驾护航，在港岛这片地界，谁敢说你的货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