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开口，声音平静。
    “师尊。”
    “五帝归位虽需数千年，可这数千年，不会太平。”
    “阐教、人教、西方教，定会插手。”
    “他们不会让截教轻易再得三尊圣人。”
    通天闻言，眸光一冷。
    “他们敢？”
    玄都轻轻摇头。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是不得不为。”
    “他们若什么都不做，便只能眼睁睁看著截教坐大。”
    “待三尊人道圣人归位，截教便有近二十尊圣人级別的战力。”
    “届时，便是封神开启，便是鸿钧道祖亲自出手，也无力回天。”
    “所以他们必须爭。”
    “必须抢。”
    “必须拼。”
    通天沉默。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
    良久。
    他缓缓开口。
    “你打算如何应对？”
    玄都道：“弟子打算，亲自入人族。”
    “护五帝归位。”
    “护人道功德。”
    “护那三尊圣人果位，尽入截教。”
    七字落下，如金石鏗鏘。
    通天望著他，眸光闪烁。
    “你要亲自去？”
    玄都点头。
    “五帝归位，功德之爭，非比寻常。”
    “阐教、人教、西方教，定会派出门下弟子，甚至亲自出手。”
    “截教若只派弟子去，未必是对手。”
    “弟子若不去，恐有变数。”
    通天沉默。
    他知道，玄都说得对。
    五帝功德之爭，太重要了。
    重要到足以影响封神结局。
    重要到足以决定截教生死。
    重要到玄都不得不亲自出手。
    “去吧。”
    二字落下，如释重负。
    玄都微微躬身。
    “多谢师尊。”
    直起身，转身，一步踏出。
    虚空无声荡漾。
    那道青衣身影，瞬息消失於碧游宫中。
    通天独立於云床之前，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
    眸光深邃如渊。
    “五帝。”
    他低声喃喃。
    “三尊人道圣人。”
    “玄都，你又要去为人族谋划了。”
    “为师在金鰲岛，等你归来。”
    ......
    天庭
    凌霄宝殿。
    金碧辉煌，云雾繚绕。
    殿中空旷，寂静无声。
    昊天端坐於龙椅之上，头戴冠冕，身著帝袍。
    可那冠冕下的面容，却无半分威严。
    只有麻木。
    一种亿万元会沉淀的麻木。
    他望著空荡荡的大殿，望著那寥寥几个侍立殿中的天兵。
    目光所及，萧索冷清。
    自鸿钧道祖让他担任玉帝以来，他便是这三界共主。
    名义上统御万天，执掌乾坤。
    可实际上呢？
    上有天道圣人，俯瞰苍生，一言可定生死。
    下有圣人弟子，横行无忌，从无人將他放在眼里。
    便是那些散修、妖王、甚至凡人修士。
    遇到天庭之人，也不过是敷衍应付。
    从未有人真正敬畏过这个三界共主。
    从未有人真正把天庭当回事。
    从未有人真正將他昊天放在眼里。
    他麻木地坐著。
    想起这些年。
    想起那些圣人弟子，出入天庭如入无人之境。
    想起那些阐教金仙，见他不拜不礼。
    想起那些截教门人，视天庭律法如无物。
    想起那些西方教修士，笑眯眯地来，笑眯眯地走，从不把他当回事。
    他是玉帝。
    是三界共主。
    可在那些人眼中，他不过是道祖身边的一个童子。
    一个被推到前台、用来撑门面的傀儡。
    昊天缓缓闭目。
    那双眸子之中，有疲惫，有无奈，更有亿万元会从未消散的......不甘。
    “陛下。”
    一道声音，自殿外传来。
    昊天睁眼。
    瑶池步入殿中，凤冠霞帔，面容清丽。
    可那张清丽的面容之上，此刻满是担忧。
    她行至龙椅之侧，微微躬身。
    “陛下，方才下界传来的消息......”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
    “人道六圣归位，地道两圣归位。”
    “八尊圣人，同时出世。”
    昊天闻言，面色不变。
    可那双眸子之中，那丝麻木，更深了几分。
    八尊圣人。
    他当然知道。
    那八道冲天而起的气息，他在天庭深处，感知得清清楚楚。
    六尊人道圣人，两尊地道圣人。
    八尊圣人，同时出世。
    加上原有的天道圣人，加上截教玄都，加上四大凶兽......
    洪荒之中，如今有近二十尊圣人级別的存在。
    而他天庭呢？
    昊天垂眸，望著自己的双手。
    掌中，法力流转不息。
    准圣巔峰。
    亿万元会，他日夜苦修，不敢懈怠。
    可准圣便是准圣。
    在圣人面前，不过是螻蚁。
    便是他再修亿万元会，也踏不出那一步。
    因为他是道祖的童子。
    因为他的路，道祖早已定下。
    因为他的命，从来不是他自己的。
    “陛下。”
    瑶池再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苦涩：
    “八尊圣人归位，截教一方便有十几尊圣人级別的战力。”
    “而我天庭......”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可昊天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天庭，什么也没有。
    没有圣人坐镇。
    没有大能护持。
    没有至宝镇压气运。
    只有他一个准圣，只有瑶池一个准圣。
    只有那些修为低微、资质平庸、毫无背景的天兵天將。
    这样的天庭，如何统御三界？
    这样的天庭，如何让万族臣服？
    这样的天庭，如何配得上“三界共主”四个字？
    昊天沉默。
    他望著空荡荡的大殿，望著那寥寥几个天兵。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想起了当年。
    当年鸿钧道祖封他为玉帝，让他执掌天庭。
    他以为，那是重用。
    他以为，那是信任。
    他以为，那是他亿万元会服侍道祖的回报。
    可后来他才知道。
    那不过是道祖需要一个人，来坐那把椅子。
    那把名义上统御三界、实则毫无实权的椅子。
    那把高高在上、实则孤零零的椅子。
    那把让所有人羡慕、实则让他生不如死的椅子。
    “瑶池。”
    昊天开口，声音嘶哑。
    瑶池抬头，望著他。
    那双眸子之中，满是担忧。
    “陛下？”
    昊天望著她，沉默片刻。
    隨后，他缓缓开口：
    “我们，还有多少人可用？”
    瑶池一怔。
    她想了想，声音越发苦涩：
    “回陛下，可用之人......几乎没有。”
    “天庭之中，修为最高的，便是陛下与我，准圣巔峰。”
    “其次便是几位老臣，不过大罗金仙。”
    “余者，皆是金仙、太乙。”
    “且这些人，大多资质平庸，跟脚普通。”
    “若无机缘，便是再修亿万元会，也难有大成。”
    “至於那些有资质、有跟脚、有潜力的修士......”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要么拜入了截教，要么拜入了阐教，要么拜入了西方教。”
    “剩下的散修，但凡有些本事的，也不愿来天庭。”
    “因为他们知道，天庭不过是天道圣人的摆设。”
    “来天庭，便是束缚，便是桎梏，便是自断前程。”
    昊天沉默。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天庭缺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他被封为玉帝的那一天起，天庭便缺人。
    因为那些有本事的人，寧愿去圣人门下做弟子。
    也不愿来天庭做臣子。
    因为圣人门下，有功法，有资源，有靠山。
    而来天庭，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昊天，只有瑶池。
    只有那把屁用没有的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