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光芒散去的瞬间，石室里的魔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扫过，瞬间退出去两三米。
    龟灵圣母撑著水晶棺材的边缘坐起来，眉头微微皱著，眼神茫然地扫过眼前的四个人。
    张之维上前一步，指尖捏著清心符，防备地看著她。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那是远超天仙级別的力量，只是现在极其不稳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时不时就泄露出来一丝，震得石室墙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
    “你是谁？”龟灵圣母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张楚嵐扶著墙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凑到张之维身边。
    “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之维没说话，目光落在龟灵圣母的脖颈处。
    那里缠著一道漆黑的锁链，链身刻满了佛门经文，和皮肤接触的地方已经溃烂发黑，红色的绒毛顺著伤口长出来，在夜明珠的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是红毛污染的痕跡。
    冯宝宝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尖朝著龟灵圣母的脖颈碰过去。
    “別碰她！”张楚嵐赶紧伸手去拉，“她身上有红毛污染，会传染的！”
    冯宝宝的手已经碰到了锁链。
    白色的净化之力从她指尖涌出来，顺著锁链蔓延开。
    漆黑的锁链碰到白光，瞬间冒出滋滋的黑烟，上面的佛经字一个个炸开，龟灵圣母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干什么？”她抬头看向冯宝宝，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
    冯宝宝没说话，指尖的白光更盛。
    锁链上的黑色腐蚀痕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些红色的绒毛碰到白光，瞬间化成了灰。
    龟灵圣母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的伤口已经癒合了，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她能感觉到体內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浊气散了不少，原本混乱的灵力也顺畅了一点。
    “多谢。”她看向冯宝宝，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张之维，“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菩提祖师派来救你的。”张之维收起雷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清心神丹递过去，“你是截教龟灵圣母，对吧？”
    “龟灵圣母？”龟灵圣母皱著眉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加迷茫，“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截教？我记得我是截教的弟子，师尊是通天教主，还有多宝师兄，金灵师姐……”
    她嘴里念叨著熟悉的名字，眼神却越来越空。
    “那之后呢？”张之维追问，“封神大战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被封在这里？”
    “封神大战……”龟灵圣母按著太阳穴，眉头拧成了疙瘩，“我记得我跟著师尊出战，然后……然后遇到了接引道人？不对，好像还有什么別的东西？我记不清了，头好疼。”
    她抱著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周身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石室地面的法阵纹路重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顺著她的脚往上爬。
    “別想了！”张之维赶紧上前一步，把清心神丹塞进她嘴里，“先稳住灵力，不然禁制会重新触发。”
    清心神丹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著喉咙往下滑，龟灵圣母躁动的灵力慢慢平復了下来。
    她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里依旧是茫然。
    “我记不起来了。”她摇了摇头，“后面的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我在这里躺了多久。红毛污染是什么？你们说的这些我完全没听过。”
    张楚嵐脸色变了变。
    身上都有红毛污染了，这还不知道，而且她为什么没变异？还是已经变异了？
    她被封印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之维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地上的水晶棺材。
    棺材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封神时期的上古文字，他之前在特事局的资料库见过。
    “这上面写的是封印时间。”张之维指尖顺著字划过，“封神量劫结束后第三百年，由接引、准提两位圣人亲自下的封印，原因是……身染魔气，恐祸乱三界。”
    “魔气？”龟灵圣母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溃烂的地方，“你是说我身上的红毛？”
    “对，就是那个。”张楚嵐蹲下来，指著地上魔兵化成的灰，“现在外面全是被这种红毛污染的人，带头的叫无天，已经打穿灵山了，如来都差点栽在他手里。”
    龟灵圣母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没听过什么无天。”她摇了摇头，“我最后的记忆就是封神之战，別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千手柱间走过来，掌心冒出绿色的木系灵力，覆盖在龟灵圣母的手腕上。
    “她的神魂有被篡改过的痕跡。”千手柱间收回手，脸色凝重，“很多记忆都被抹掉了，而且抹除的手法很高明，应该是圣人级別的力量做的。”
    张之维心里咯噔一下。
    圣人亲手抹除记忆？
    接引和准提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龟灵圣母只是身染魔气，直接杀了或者净化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功夫封印，还要抹除她的记忆？
    冯宝宝突然蹲下身子，指尖碰了碰水晶棺材里的那捲《大方广佛华严经》。
    经卷刚被她碰到，瞬间化成了飞灰。
    “里面有红毛残留。”冯宝宝抬头看向张之维，“和之前守洞僧身上的一样。”
    张之维脸色沉了下来。
    封印龟灵圣母的经卷上都有红毛污染？
    这说明封印她的时候，红毛怪就已经渗透到佛门內部了？
    就在这时，张之维耳边传来了菩提祖师的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张之维，带著龟灵立刻返回方寸山，別在禁地多待。”
    张之维愣了一下，赶紧在心里回应。
    “祖师，她的记忆被抹除了，什么都记不起来，还有她身上的红毛污染……”
    “封神之后，红毛怪就已经入侵过西游位面一次。”菩提祖师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那时候鸿钧老祖还在紫霄宫，其他圣人都在洪荒，红毛怪的魔气刚冒头，就被当成是罗睺的后手，被几位圣人隨手压下去了，谁都没当回事。”
    张之维心里一震。
    红毛怪居然在封神时期就来过？
    “那时候的魔气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只是会污染修士的心神，几位圣人清理了表面的魔气，就没再深究。”菩提祖师继续说道，“只有接引和准提与这股魔气打交道最多，他们当时没有声张，也没有预警。”
    “为什么？”张之维追问，“如果他们知道红毛怪的存在，为什么不告诉其他圣人？”
    “我只是通天的善尸，不是真正的圣人，很多事情我也推算不到。”菩提祖师的声音顿了顿，“但可以往这方向推算，从封神之后，西方教就一直在暗地里研究这种魔气，甚至可能和红毛怪有过接触。那些烧掉的经卷，恐怕就是他们当年研究留下的痕跡，不过这也是我的猜测，毕竟圣人心思不可测，特別是那两位更是老银幣。”
    张之维后背一阵发凉。
    接引和准提早就知道红毛怪的存在？
    甚至还在暗地里研究？
    那现在的无天之乱，会不会也和这两位圣人有关？
    “祖师，那龟灵的记忆……”
    “是被两位圣人亲手抹除的。”菩提祖师的声音带著一丝怒意，“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当年的真相，包括龟灵自己。她身上的污染没被净化，不是不能，是他们故意不净化，留著她的封印，也许就是为了留著红毛魔气的样本。”
    张楚嵐看著张之维突然变了的脸色，赶紧碰了碰他的胳膊。
    “天师，怎么了？祖师说什么了？”
    张之维回过神，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看向龟灵圣母。
    “先別问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得立刻回方寸山。”
    千手柱间点头，双手结印。
    无数藤蔓从地面钻出来，在龟灵圣母周围织成一个柔软的担架，稳稳地托住她。
    “我带你走。”千手柱间说道，“有什么事回了方寸山再说。”
    龟灵圣母点了点头，她现在脑子乱得很，也不知道该信谁，但是眼前这几个人救了她，还给她治了伤，应该不是坏人。
    冯宝宝蹲下来，把地上掉落的锁魂链碎片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这个带回去给陈希研究。”冯宝宝说道，“上面有圣人的力量痕跡，还有红毛残留。”
    张之维点头，刚要开口说走，外面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还有天兵天將的鎧甲碰撞声，从天上传下来。
    “玉帝有旨！灵山叛乱，无天作乱，即刻调遣十万天兵，围剿灵山叛逆！”
    “封锁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张楚嵐脸色一变。
    尝试使用瞬间移动，果然空间被封锁了。
    “天庭的人来了？”
    张之维抬头看向石室入口，那里已经被金色的天网覆盖，天兵的气息密密麻麻地围了整个后山。
    玉帝这是来摘桃子了？
    无天刚打穿灵山，他就带著人过来，摆明了是想趁著佛教元气大伤，吞了灵山的地盘。
    “祖师，外面被天兵围住了。”张之维在心里说道，“天网封了整个后山，我们冲不出去。”
    “別急。”菩提祖师的声音带著一丝篤定，“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接应你们，记住，龟灵是破局的关键，绝对不能让她落到天庭或者无天手里。”
    张之维刚要问接应的人是谁，石室入口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惨叫。
    “我靠！这天网怎么还带电？谁特么偷袭我！”
    张楚嵐眼睛一亮。
    “是孙悟空？”
    话音刚落，入口处的天网突然炸开一个大洞，孙悟空扛著一根银白色的棍子冲了进来，身上的虎皮裙破了好几个洞，头髮上还沾著几根鸡毛，看起来狼狈得很。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磨嘰？”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戳，“外面天兵都围满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他一眼看到坐在藤蔓担架上的龟灵圣母，愣了一下。
    “这就是你们要救的人？长得挺好看啊。”
    龟灵圣母皱了皱眉，看向孙悟空。
    “你是花果山的石头？”
    孙悟空挠了挠头，有点意外。
    “你认识我？”
    “我记不太清了。”龟灵圣母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身上的补天石气息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张之维没心思听他们閒聊，抬手捏了个缩地成寸的法诀。
    “別废话了，先走！”
    五人刚要动身，石室顶上突然裂开一道大口子，十几个穿著银色鎧甲的天兵跳了进来，手里的长矛指著他们。
    “奉玉帝旨意！擅闯灵山禁地者，格杀勿论！”
    为首的天將手里举著一柄长枪，眼神落在龟灵圣母身上，瞬间亮了。
    “原来是截教余孽！把她抓回去，玉帝肯定重重有赏！”
    孙悟空嗤笑一声，扛著金箍棒往前走了一步。
    “就凭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废物，也想拦你孙爷爷？”
    他抬手抡起棍子，直接朝著那天將砸了过去。
    棍子带著呼啸的风声，一棒砸在长枪上，天將手里的兵器瞬间弯曲，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嘴里喷出来一口血。
    “上！全部上！杀了他们！”
    剩下的天兵嘶吼著冲了过来，手里的长矛带著金色的灵力，朝著五人刺了过去。
    千手柱间双手一拍。
    “木遁·树界降诞！”
    无数粗壮的树木从地面钻出来，瞬间布满了整个石室，树枝像是鞭子一样抽在天兵身上，直接把他们抽飞出去，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张楚嵐掌心雷光暴涨，七八根雷矛飞出去，刺穿了几个想要绕后偷袭的天兵的肩膀。
    “快撤！”张之维喊道，“天兵越来越多了！”
    孙悟空一棒砸开石室的顶，率先跳了出去。
    “跟我走！我知道一条小路，能绕开天兵的包围圈！”
    千手柱间控制著藤蔓托著龟灵圣母，紧跟在孙悟空后面跳了出去。
    冯宝宝握著短刀，断后。
    几个衝上来的天兵刚靠近，就被她一刀割断了手里的长矛，刀身的白光顺著长矛蔓延，天兵瞬间被净化之力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张之维最后一个跳出去，反手扔出几张金光咒符，符纸在洞口炸开，金色的光墙堵住了入口，暂时挡住了后面追上来的天兵。
    几人在密林里狂奔，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孙悟空带著他们绕到了灵山背面的悬崖边上，下面是翻滚的云海，菩提祖师开的蓝色空间门就在悬崖边上等著。
    “快进去！”孙悟空喊道，“我来断后！”
    张之维点了点头，先让千手柱间带著龟灵圣母进去，然后是张楚嵐和冯宝宝。
    他最后一个踏进空间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灵山的方向。
    整个灵山都被金色的天网罩住了，天兵的喊杀声和魔兵的惨叫声混在一起，火光冲天，那些烧了一半的经卷灰顺著风飘过来，落在他的脸上。
    接引和准提的算计，红毛怪的渗透，无天的叛乱，天庭的野心……
    所有的事情都搅成了一团乱麻。
    而龟灵圣母被抹除的记忆里，恐怕藏著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空间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张之维看到远处的云层里，站著一个穿著九龙帝袍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的方向，眼神冰冷。
    是玉帝。
    他已经发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