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令是被午休起床的闹铃震醒的。
    他揉著抽痛的太阳穴，昏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身，拿过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隨著意识的逐渐清明，昨夜那些零碎模糊的记忆画面，开始在脑海中走马灯般闪回。
    回忆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有些光怪陆离。梦境与真实，他一时竟分不清边界。
    他单手托著额头晃了晃神，转头向书桌上瞧去。只见那只平日精力旺盛的暴躁老鼠，此刻正生无可恋地瘫在木屑堆里。
    整只鼠如同被抽乾了精气，连毛髮都灰白了些。
    丞令眨了眨眼：“怎么感觉你一夜间苍老了二十岁。”
    “扑稜稜——”
    还没等苏尔特尔爬起来控诉，乌鸦先一步从阳台飞回来，轻巧地落在丞令肩头，用喙亲昵地蹭了蹭丞令的脸颊。它看著倒是相当愉悦。
    看到这一幕，苏尔特尔终於彻底崩溃了，它揪著自己的耳朵在笼子里左右打滚，绝望地大叫：
    “吱吱！嘰嘰嘰吱吱吱……”
    （盟友！家里养鬼了你知不知道啊！）
    只可惜，丞令听不懂它充满悲愤的鼠语。他收回神，继续回忆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依稀记得，自己最后清醒时是在虚擬舱里喝0001留给他的蜜酒。隨后很快就陷入了断片。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令人惊异，因为普通虚擬舱里的饮食绝不可能影响真实的身体。
    除非那个空间的底层逻辑远超常规，甚至能够將虚擬数据反向投射、干涉现实。
    还有就是……
    他扯起自己的衬衣衣领低头轻嗅了一下。
    布料纤维间，隱隱残存著一股不属於自己的凛冽气息，有些熟悉。
    果然，他不是喝醉后自己走回宿舍的，是被人带回来的。
    “0001”这串代號浮现在他的脑海。
    可是，如果是他，他是怎么跟著自己一起退出虚擬舱，又是怎么精准回到自己宿舍刷开门禁的？
    如果是超远程空间异能，天棓军校的传送防御阻隔系统为何没触发任何警报？
    疑惑在脑海里乱成一团，丞令低垂著眼眸，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夜黑暗中那些模糊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温热的温度，顺著神经末梢一路攀爬，让人心尖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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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丞令陷入沉思时，他忽然感觉袖口里似乎夹著什么异物。
    他怔了一下，伸手一掏，將那东西放在眼前。
    是一根几厘米长的金色细穗。看断口，似乎是他把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时，无意间扯下来的。
    丞令盯著掌心里的这根金穗，瞳孔微微收缩。
    流苏肩章，在联合军体系內，只有军衔將级以上的高层军官的服装才装配有。而目前全球范围內所有现役少將、中將、上將加起来，只有几千人。
    对方的身份范围似乎一下子缩小了极多。
    就在这时，丞令莫名感到了一道视线，他將那根流苏穗攥在了手心，敏锐地抬起头。
    只见在距离他约一尺远的半空中，竟然突兀地悬浮著一颗带眼眶的棕色眼球儿。
    此刻，它刚好和抬眼的丞令对上了视线，还眨了眨眼。
    丞令：“……”
    战斗肌肉记忆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已经一拳捣向了那只眼睛。
    “啪！”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打击声，隔壁宿舍隱约传来了一声悽厉鬼嚎：
    “呃啊啊啊——麦艾斯！”
    丞令的拳头停在空中：“……”
    三分钟后，709宿舍门外。
    丞令无奈地抬眼看去，此刻李旼沅的右眼上多了一圈紫黑色“熊猫眼”。
    “抱歉。但確实太阴间了，不能完全怪我。”
    李旼沅悲愤地摇著丞令的肩膀，泫然欲泣地控诉：“还不是因为我中午叫你去吃饭你一直不回消息，敲门也没人应。我担心你在宿舍出什么意外，才决定切割了一只眼睛过去看看你咋样了，谁承想……”
    丞令无奈地嘆了口气，看著李旼沅那悽惨的模样，多少还是有些理亏：“……我昨天晚上不太舒服，睡得久了点。”
    说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过去：“我的卡，你晚上去校医院掛个急诊看看，顺便再买点好吃的，开销都扣我帐上。”
    李旼沅接过卡，这才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李旼沅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塑胶袋，在里面里掏掏掏。
    他掏出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塞丞令手里，笑呵呵地道：“这个给你。”
    “什么。”丞令疑惑地低头一看。
    《强效老鼠药》、《强力粘鼠板》、《耗子终结者》……
    李旼沅十分大方地摆摆手：“我以前买的。你不是说你宿舍有野老鼠吗？正巧留著没用，都给你了。”
    丞令嘴角抽动了一下：“……谢谢。”
    摆手送走了热心市民李先生，丞令转身回了房间。
    苏尔特尔见丞令提著一袋东西回来，立刻好奇地蹦躂过来瞧。虽然还不识字，但包装盒上的图案它还是看得懂的。
    它兴奋地指著毒鼠强盒子上的卡通老鼠，眼里闪动著几分感动：
    “吱吱吱，嘰嘰吱吱吱，嘰嘰嘰？嘰嘰嘰……”
    （盟友盟友，这是什么？上面画的图案长得好像我，是你专门买给我的？我就知道我在你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丞令大概能猜到老鼠在表达什么，他缓缓目移，一边麻利地將那些东西塞进床底抽屉里上锁，一边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这个是……以后可能会用到的米奇妙妙工具。暂时不能给你。”
    苏尔特尔虽然有些遗憾，但深信不疑地点了点头。一天的愤怒与绝望都被哄好了。
    丞令换好制服，將那根金穗贴著衬衫胸口的內袋放好，走出了宿舍。
    ……
    丞令马不停蹄地前往了虚擬大楼，再次进入虚擬舱，选择空间“0001”，试图在其中找寻些线索。
    一进入空间，他便发现最晚和怪猫对饮留下的狼藉已经被全部清除了。地面乾乾净净，草叶整整齐齐，那一大堆金杯也全部消失不见。
    除此之外一切都和原先一样，没有被干涉丝毫。
    忽然，丞令的目光落在右上角闪动著未读消息的通知栏上。有一条新的系统消息，时间戳是今天凌晨。
    他顿了一下，点开：
    【权限变更通知】
    【用户於『空间0001』中的拓扑具现化子项分支：『复製权限』 已被空间管理员『0001』禁用。】
    【如有异议，请通过申诉通道向管理员『0001』提交。】
    丞令眼角跳了一下。
    誒呀，被制裁了。
    不知道为什么，丞令没来由地有些心虚，伸手摸了摸刘海。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扫去，发现这条权限变更通知下面居然还有一条系统通知，时间戳比上一条晚了一个小时：
    【权限变更通知】
    【用户在『空间0001』中被授予异能设定模擬权限。权限范围：e～sss。精神力消耗与虚擬舱標准模式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