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方舟的招募工作，在林知夏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三轮考核。
    体能测试、实战对抗、心理评估，一个环节都不少。
    数十万报名者，最终只留下了一万出头。
    淘汰率超过九成七。
    能站到最后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其中，就包括那个自称“爱因斯坦”的科学狂人——此人在第二轮考核中，用三根铁丝和一块废旧电池，造出了一台微型电磁脉衝装置，直接瘫痪了整个考场的电子设备。
    考官当场黑了脸。
    但江野看完录像后，只说了一个字：“收。”
    还有代號“鬼手”的王牌刺客，此人在实战对抗中，面对三名同级別的对手围攻，全程没有正面交锋，只是在场地里绕了两圈。
    两圈之后，三名对手全部倒地。
    没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以及那位號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华佗”。
    这位老爷子在面试时，只伸手在考官手腕上搭了三秒，就把对方十七年前的一次旧伤復发时间精確到了小时。
    考官当场愣住。
    这些人个个性格古怪，脾气比本事还大。
    但在见识了盘古方舟的火力配置，以及江野那不容置疑的铁腕手段之后——
    都老实了。
    至少，暂时老实了。
    至於那个神秘的说书人阿尘……
    他真的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在方舟內部挑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建了一座小小的图书馆。
    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江野派人去观察过几次。
    每次得到的回报都一样——他在看书。
    有时候坐著看，有时候站著看，偶尔还会对著一本空白的册子自言自语，像是在给一个不存在的听眾讲故事。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不打听方舟的布局，不接触任何核心人员，不关心航线和目的地。
    乾净得反常。
    这让江野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越是无害的人，越要警惕。
    不过，既然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江野也没打算现在就撕破脸。
    他有更重要的事。
    舰长室。
    所有核心成员到齐。
    江野坐在舰长席上，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开口了。
    “招募工作基本完成。方舟各岗位，都已经有了专人负责。”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质疑的分量。
    “接下来，两件事。”
    “第一，创世空间的生態系统，继续完善。芙洛拉，塞壬女王，你们负责。需要什么物种，列清单给我，我来想办法。”
    芙洛拉和塞壬女王同时站了出来。
    “是，主人。”
    “是，船长。”
    “第二。”
    江野的声音沉了半分。
    “去找剩下的藏宝图碎片。找到生命之泉。”
    他顿了一下。
    “治好希尔。”
    这四个字一出口，舰长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所有人的脊背都微微挺直了一些。
    希尔的强大，在场没有人不清楚。
    那是连江野都要认真对待的存在。
    如果她能恢復全盛状態……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块碎片的线索，已经有了。”
    江野抬手一挥，海图上的信息投射在空中，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光。
    “目標——风暴海域，空岛遗蹟。”
    “猎物——插翅魔虎。”
    安静了两秒。
    应瑶和温颯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风暴海域。
    那个名字对她们来说，不只是一个地名，更是一段差点要了命的记忆。
    “老大。”王霸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些沉，“风暴海域那地方，不好搞。常年雷暴加颶风，中心地带还有空间裂缝。以前我们开冥河摆渡舟闯进去，差点交代在里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臂上的一道旧伤疤。
    那是上次在风暴海域留下的纪念品。
    “普通的船，当然进不去。”
    江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盘古方舟的主炮群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排沉睡的巨兽。
    他回过头，嘴角微微一勾。
    “但我们开的，不是普通的船。”
    “凌雪。”
    “在！”
    凌雪一步跨了出来，手里攥著一块平板，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她的眼睛亮得嚇人，整个人处於一种技术宅特有的亢奋状態。
    “报告船长！盘古方舟的神速引擎，已经和船体完成了深度融合！”
    她越说语速越快。
    “理论上，我们可以进行短距离的位面跳跃！能耗比预估值低了百分之十七！至於防御系统——”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自己的兴奋。
    “界域防御可以全天候开启，能量储备足够支撑七十二小时的最大功率运行！风暴海域里的自然灾害，对方舟的威胁等级评估——”
    她伸出一根手指。
    “零。”
    舰长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王霸咧嘴笑了。
    江野转身面对眾人，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所有人耳朵里。
    “传我的命令。”
    “盘古方舟，即刻启航。”
    “目標——风暴海域。”
    一声令下。
    这艘沉寂了数日的庞然大物，再次甦醒。
    船底的推进器率先点亮，淡蓝色的光焰从喷口中涌出，热浪將下方的海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整艘方舟开始上升。
    缓慢的，沉稳的，带著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感。
    黄金之城的地面在微微震颤，那不是恐惧，而是共鸣。
    无数刚刚安顿下来的新居民涌出建筑，仰头望天。
    他们看到的，是一艘遮住了半边天空的战爭堡垒，正在脱离海面，升入高空。
    主炮群的炮管在阳光中划过一道弧光。
    船身上的合金装甲反射著刺目的银白色光泽。
    那画面，像是神话中才有的场景。
    “盘古方舟出航了！”
    “我的天……它居然能飞！”
    “船长大人威武！”
    人群的欢呼声被引擎的轰鸣盖过，又从轰鸣的间隙中顽强地挤出来。
    盘古方舟调转船头。
    没有在海面上航行。
    它直接升到了千米高空，以巡航姿態，破空而去。
    下方的海面在视野中飞速倒退，一个海域接著一个海域，像是被翻过去的书页。
    半天。
    仅仅半天。
    盘古方舟就跨越了数个海域，抵达了风暴海域的外围。
    而前方的景象，让所有第一次见到它的人，脸色都白了。
    漆黑的乌云堆叠在天际，层层压下来，像是要把天空本身碾碎。
    颶风捲起百米高的巨浪，浪尖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下一阵风撕成碎片。
    闪电不是一道一道地劈，而是成片成片地炸开，整个云层都在不停地闪烁，像一头髮了疯的巨兽在翻滚。
    偶尔，能看到一些漆黑的裂缝在空中撕开又癒合。
    空间裂缝。
    被吸进去的东西，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这就是风暴海域。
    生命的禁区。
    “开启界域防御。”
    江野的声音很平。
    “最大功率。”
    嗡——
    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能量护盾，从船身表面扩散开来，將整艘盘古方舟包裹其中。
    方舟没有减速。
    一头扎进了雷暴区。
    轰！
    第一道闪电劈在护盾上。
    能量涟漪盪开，溅起一圈蓝白色的光环。
    护盾纹丝不动。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无数闪电同时劈下，把方舟的护盾打得流光溢彩，像是给整艘船镀了一层电光。
    颶风呜咽著刮过船身，发出尖锐的嘶鸣。
    但船舱內——
    稳得像是停在港口。
    一个刚上船不久的新船员，死死抓著座椅扶手，指关节泛白。他瞪大眼睛盯著窗外那副末日景象，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也太稳了吧……”
    他以前闯过风暴海域。
    船刚进外围，就被颶风撕成了木板。
    他自己在海里泡了三天，断了四根肋骨，才被人捞起来。
    而现在，他坐在盘古方舟里，看著窗外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感觉像是在看一场灯光秀。
    这就是盘古方舟。
    这就是江野的船。
    “报告船长！”凌雪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已进入风暴海域中心地带！前方三点钟方向，雷达捕捉到大型悬浮物！”
    江野抬眼。
    主屏幕上，画面被放大。
    在翻涌的黑色雷云深处，隱约能看到一些庞大的轮廓。
    那是漂浮在空中的岛屿。
    大小不一，高低错落，有的表面还残留著一些石柱和断墙的残骸。
    空岛遗蹟。
    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死去的文明。
    “降低高度。”江野说，“准备——”
    “船长！”
    凌雪的声音猛地拔高。
    她指著屏幕上一个急速移动的红点，脸上的兴奋瞬间被凝重取代。
    “有极强的能量源，正在高速接近！速度——还在加快！”
    话没说完。
    一声虎啸炸开。
    那声音穿透了雷鸣，穿透了风声，穿透了方舟的隔音装甲，像一把钝刀直接捅进每个人的耳膜。
    所有人的身体，同时僵了一瞬。
    那不是普通的兽吼。
    那是——王者的宣告。
    远处，最大的那座空岛之上，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白色的。
    巨大的。
    大到不合理。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百米的猛虎。通体雪白如新雪，没有一丝杂色。额头正中，一个漆黑的“王”字在雷光中若隱若现，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鲜血浸透后又烧乾的。
    而它的背后——
    两扇翅膀展开。
    黑色的羽翼遮住了身后的雷云，翅尖处的锯齿纹路在闪电中泛著暗红的光，像是沾了血。
    插翅魔虎。
    天空之王。
    它的兽瞳锁定了盘古方舟。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它张开嘴。
    四根獠牙如同四柄出鞘的长剑，牙缝间有紫色的电弧在跳动。
    然后——它一扇翅膀。
    狂风从翼下炸开，整座空岛都在剧烈晃动，碎石从岛屿边缘簌簌坠落。
    百米巨躯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撕裂雷云，碾碎颶风，带著灭世般的气势，朝著盘古方舟直直撞来！
    速度快到离谱。
    舰桥上的警报瞬间炸响。
    所有人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江野——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道白色的闪电越来越近。
    没有后退。
    没有紧张。
    他的手指在窗沿上轻敲了一下。
    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弧度。
    “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