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盘古海域外围，彻底炸了锅。
    密密麻麻的船只挤满了整片海面，从高空俯瞰，就像一锅煮沸的饺子，根本看不见水面。
    这些船形態各异。
    最寒酸的，是几根木头绑在一起的破筏子，上面蹲著三五个衣衫襤褸的倖存者，连帆都是用破布拼的。
    最气派的，是经过多次改造的钢铁战舰，舰身焊满了装甲板，炮口黑洞洞地朝外支棱著，一看就不是善茬。
    但不管船大船小，船上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伸长脖子，死死盯著远处海面上那座庞然大物。
    盘古方舟。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像一座横亘天际的钢铁山脉。
    仅仅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力量的具象化。
    是这片末日海洋上，最接近“秩序”二字的存在。
    “妈的，那就是盘古方舟？”一个倖存者站在船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都在发抖，“比我想像的……大了不止十倍。”
    “废话，你以为江野凭什么横扫猩红海域？就凭这玩意儿，谁看了不腿软？”
    “只要能上去，哪怕给人刷甲板，老子也认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为了维持秩序，王霸和柳源各领一支巡逻舰队，在考核区域外围拉起了警戒线。
    王霸站在自己的新旗舰“霸王號ii型”船头，左手叉腰，右手举著一个铁皮大喇叭。
    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所有船只，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再加上喇叭的扩音，声浪几乎是实质性地碾过海面，震得最近的几艘小船桅杆都在嗡嗡颤。
    “按照编號，排队进入待考区！谁敢插队，谁敢闹事，別怪老子的炮不长眼！”
    大部分倖存者都老老实实的。
    江野的名头摆在那儿，盘古方舟的体量摆在那儿，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这地方不是耍横的场子。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总有人觉得自己是那只最特別的。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船队后方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艘通体漆黑的战舰，硬生生从密集的船队中挤了出来。
    那战舰造型极其狰狞，舰首是一根弯曲上翘的尖刺撞角，舰尾分叉成两瓣，远远看去，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色蝎子。
    它根本不管两侧的船只，直接横衝直撞，蹭得好几艘小船剧烈摇晃，船上的人骂声一片。
    但没人敢真的拦它。
    因为那艘战舰的舰身上，喷涂著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图腾。
    黑龙会。
    猩红海域的老牌势力，以心狠手辣著称。据说他们的入会仪式，就是亲手杀一个活人。
    战舰甲板上，站著一个光头壮汉。
    他身材极其魁梧，足有两米出头，裸露的上半身纹著一条从左肩蜿蜒到右腰的过肩黑龙，肌肉上的纹路隨著呼吸微微蠕动，像是那条龙活了过来。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俯视螻蚁的眼神，扫了一圈周围的船只。
    “让开！”
    他的声音粗獷而囂张，带著一股天生的跋扈。
    “老子是黑龙会的会长，黑龙！我们是来投靠江野老大的，不是来跟你们这些垃圾一起排队的！”
    他说“投靠”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施捨味道，好像不是他来求人，而是江野应该感恩戴德地迎接他。
    周围的倖存者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把船往两边让。
    王霸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把大喇叭换了只手，用空出来的右手，慢慢摩挲了一下腰间的刀柄。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每次动手之前，他都会先摸一下刀。
    “黑龙是吧？”王霸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不急不缓，“我管你他妈是黑龙还是白龙，到了这儿，就得给老子守规矩。立刻退回你的位置，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
    黑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海面上迴荡，张狂得不像话。
    笑够了，他低下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著王霸。
    “就凭你？一个看大门的，也配跟老子这么说话？”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
    “兄弟们，给老子衝过去！我倒要看看，谁敢拦！”
    蝎子战舰的引擎瞬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舰首那根蝎尾撞角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直直地朝霸王號ii型撞了过来。
    周围的倖存者们纷纷惊呼，慌忙驾船躲避。
    王霸没躲。
    他甚至没动。
    只是把大喇叭，轻轻放在了脚边。
    动作很慢，很隨意，像是怕磕坏了这个铁皮疙瘩。
    然后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甲板上每个船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开火。”
    两个字。
    轻飘飘的，像在说“吃饭了”。
    下一秒，霸王號ii型的左舷装甲板同时弹开，露出了里面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炮口。
    数十门幽冥虚空炮。
    那是凌雪亲手改良过的武器，每一门的造价都够买一艘中型战舰。
    炮口內部亮起了刺目的紫光，能量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聚合，空气中瀰漫开一股臭氧灼烧的焦味。
    嗡——
    低沉的蜂鸣声震得海面泛起涟漪。
    数十道紫色能量光束同时射出，在空中拧成一股，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毁灭光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轰向了那艘蝎子战舰。
    黑龙脸上的狂笑还掛著。
    他的瞳孔里，映出了那道紫色的光。
    然后，瞳孔急剧收缩。
    他想喊什么。
    嘴张开了，声音没来得及出来。
    光柱到了。
    没有任何悬念。
    那艘蝎子战舰的装甲，在紫色光柱面前，脆得像一层锡纸。
    光柱从舰首贯穿到舰尾，所过之处，钢铁直接气化，连融化的过程都省了。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冲天的火球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强烈的衝击波以爆炸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掀起了十几米高的巨浪。
    最近的几艘船被浪头直接掀翻，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掉进海里。
    但没人顾得上他们。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爆炸的中心。
    火光渐渐散去。
    海面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碎片，带著火苗，在浪涛中起起伏伏。
    那艘蝎子战舰没了。
    黑龙没了。
    黑龙会的人，一个都没了。
    连块完整的残骸都找不到。
    就好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整片海域，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一炮。
    就一炮。
    一艘至少是史诗级別的钢铁战舰，连同上面几十號人，直接从物理层面被抹除了。
    这他妈是什么火力？！
    那些原本还在心里盘算著“等会儿找个机会插个队”“考核的时候搞点小动作”的人，此刻后背全湿透了。
    有个倖存者的腿在抖，抖得他身边的人都能听见膝盖骨碰撞的咔咔声。
    王霸弯腰，把大喇叭重新捡了起来。
    他拍了拍喇叭上沾的水珠，举到嘴边，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谁，想试试的？”
    没有人回答。
    连海鸥都不叫了。
    “很好。”
    王霸满意地点了点头。
    “继续排队。”
    这一次，所有船只都老老实实地按编號排成长龙，井然有序地驶向待考区。
    队伍安静得像一条送葬的队列。
    盘古方舟，舰长室。
    江野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扶手，通过全息投影把刚才那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对王霸的处理很满意。
    立威这种事，时机和力度缺一不可。太轻了，镇不住场子。太重了，嚇跑人才。
    王霸拿捏得刚刚好。
    黑龙会在猩红海域名声烂透了，杀了他们，不但没人同情，反而会让其他倖存者觉得——这个地方，是讲规矩的。
    讲规矩，就意味著安全。
    安全，是末日里最稀缺的东西。
    “杀鸡儆猴，效果不错。”林知夏站在他身侧，嘴角带著一丝浅笑，“这只鸡选得也恰到好处。黑龙会名声臭，杀了他，立威的同时还能收一波人心。一举两得。”
    江野点了点头，手指敲击的节奏没变。
    “考核那边怎么样了？”
    “第一轮已经开始了。”
    林知夏调出考核现场的实时画面。
    画面一分为三。
    左边那块，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那个自称“爱因斯坦”的蓬头垢面的男人，正趴在一张铺满整面墙的图纸上，手里攥著三根不同顏色的笔，同时在三个区域书写演算。他的眼神狂热到了近乎癲狂的程度，嘴里念念有词，偶尔发出一声兴奋的怪叫。
    监考的凌雪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图纸上那些她都需要花时间才能理解的公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中间那块画面，是一条布满红外线和感应器的狭长通道。
    通道里空空荡荡，看不见任何人影。
    但回放记录显示，代號“鬼手”的那个人，已经在三十秒前进入了通道。
    他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没有触发任何一道红外线，没有激活任何一个感应器。
    连通道內部的空气流动监测，都没有捕捉到异常。
    江野看著这两块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都是宝贝。
    只要驯服了，盘古方舟的实力，又能往上躥一大截。
    “对了，江野。”
    林知夏的语气忽然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在斟酌用词。
    “刚才有一个很奇怪的人，通过了第一轮考核。”
    江野的手指停了一拍。
    “奇怪？”
    “嗯。”林知夏调出一份档案，投射到他面前，“他没有参加任何专业技能测试，只测了体能和精神力。而且两项成绩都只是勉强及格，放在所有考生里，属於垫底的那一批。”
    “但他通过了第一轮。”
    “为什么？”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停顿了一秒。
    “因为他说，他有一件礼物，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什么礼物？”
    “一张藏宝图碎片。”
    林知夏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她自己也不太確定该怎么定义这件事的分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说，那张碎片上记录的，是通往世界之脊的航线。”
    江野敲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
    世界之脊。
    那三个字，在这片末日海洋上，代表的分量，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