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头魔將没有等到別人来。
    它转身想退回山腹，但它的眉心已经多了一根丝线。
    丝线另一端握在白手里，她轻轻一拽，魔將的眉心骨被丝线割开。
    影七的影子从魔將脚下升起，化作无数黑色影刺，从下往上贯穿。
    秦无衣从棺材里抽出那把生锈长刀，刀光一闪，魔將的头颅飞起。
    星璇的罗盘降下星光，锁住魔將残躯，不让煞气外泄分毫。
    五头魔將，全部伏诛。
    数百倖存者看著这些人的战斗，没有人说话。
    有人认出了张凡：“他是张凡！青木山、雷兽山、剑冢山都是他拿下的！”
    “那是龙战！龙族皇室！”
    “赤练！罡煞宗的赤练！他得了地火本源！”
    “诗瑶是丹霞宗新宗主！”
    “那个灰袍人是谁？”
    “拿罗盘的是天机阁的星璇！”
    山腹深处，那道最强的气息终於彻底甦醒了。
    太古封印石山体最深处，盘坐著一具巨大的魔族骸骨。
    骸骨之前应该属於某位太古魔尊，被虚无污染之后镇压至今。
    封印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在骸骨上，每一根锁链都刻著太古镇魔宗的法咒。
    所有锁链同时崩断，魔尊骸骨站了起来。
    它没有血肉，只有漆黑的骨头。
    骨架高达十丈，每根骨头都在往外渗著墨绿色的魔焰。
    骷髏眼眶里跳动著两团浓缩到极致的魔火。
    它没有武器，它自己就是武器。
    五指张开，每根指骨都是一把骨剑。
    它低头看著山脚那些个杀了它全部魔將的人，骷髏嘴巴张合，吐出一个字：“死。”
    一掌拍下，攻击整座山脚。
    掌风笼罩范围太大，逃不开。
    张凡把混沌色的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地，枪尖朝天，整个人腾空而起。
    玄黄鼎化成枪之后，鼎身的混沌气化作阶梯托著他冲天。
    他一阶一阶踏上去，每踏一阶就刺出一枪，枪意逐层叠加。
    所有的感悟全部融入这一枪之中。
    枪尖和魔尊的骷髏掌心撞在一起。
    混沌色和墨绿色的光在半空中对峙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后，枪尖刺穿了骷髏掌心。
    魔尊骸骨发出了一声震彻山体的嘶吼。
    它被镇压了两个纪元，一破封就全力出手。
    结果被一枪刺穿了手掌。
    张凡从窟窿中穿过，落回山脚。
    没等魔尊再度扬掌，他曲指將枪身震出清鸣，整个人又迎了上去。
    枪影笼罩魔尊骸骨周身关节，每一枪都点在骨节接缝处。
    十息之后，魔尊骸骨的四肢骨节全部被贯穿，骷髏架失去支撑轰然倒塌。
    张凡將它钉在封印石碎片正中，枪尖没入骷髏眉心。
    混沌气灌入內部將魔尊残存的意识困住，然后拔出黑剑一剑斩灭了核心里的所有魔念。
    魔尊骸骨不再动弹，魔焰隨核心炸成细碎火星，黑色骨头一寸寸的化作灰白粉末散落满地。
    山腹深处，封印核心处悬浮著一块令牌。
    镇魔山的灵山令，也是中九山第三块果核碎片。
    张凡接下令牌，亮光融入眉心后他转身看向山外。
    灰袍人发现那些魔將的骨灰里有一颗未碎的结晶，他捡起来擦了擦，收进袖口。
    黑剑的剑灵突然嘀咕了一句：
    “这些魔族跟虚无祖兽还不一样。”
    张凡没有回应，只把目光从天边正浮现的第十六座灵山的影子上收回来。
    移向那位还在擦结晶的灰袍人。
    镇魔山的魔气彻底散尽之后，山体外层的太古封印石全部碎成了粉末。
    粉末没有落地，被山风捲起来，在空中拼成一行太古文字。
    “镇魔不灭。”
    然后才散进风里。
    灰袍人站在那行字消散的位置，袖口还露著那颗没来得及收好的结晶。
    张凡走到他面前。
    “前辈，从青木山到现在，你一直跟著。你到底是谁。”
    灰袍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把镇魔二字的最后一笔都吹散了，他才开口。
    “我叫虚无。”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剑第一个炸了：“虚无？你再说一遍？”
    剑身墨色剑意暴涨，差点从张凡腰间飞出去。
    “不是虚无祖兽的虚无。”灰袍人抬起乾瘦的手，掌心摊开。
    掌心里，那颗结晶正在发亮。
    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透明色，像被稀释了无数倍的虚无。
    “我是虚无教的教主。”
    “虚无教。”星璇的罗盘猛地一震。
    “太古纪元末期，有一个自称虚无教的组织，崇拜虚无祖兽，认为虚无才是诸天的终极归宿。”
    “他们的教主，据说在虚无被封印之后就下落不明了。”
    “不是下落不明。”灰袍人收回结晶。
    “是死了。虚无祖兽被封之后，虚无教被九位祖境联手剿灭。”
    “我被青木祖龙亲手钉死在归墟山。但我不甘心。”
    “死之前，我把自己的意识封进了最后一块虚无结晶里。”
    “我在结晶里看著虚无祖兽的封印一寸一寸鬆动，看著始用灵毒毒杀一棵又一棵世界树。”
    “我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做不了。直到有人闯进了归墟山，把虚无残骸驱散了。”
    他看著张凡。
    “我在结晶里看了你一路。从青木山到镇魔山。”
    他收了声，沉默片刻才续上：
    “能在有生之年看见一个把虚无残骸消灭得乾乾净净的人，值了。所以我这副老骨头，想跟著你。”
    灰袍人把结晶放进张凡手心。
    “这颗结晶，是我当虚无教教主时炼化的最后一块虚无。”
    “我守了它两个纪元，没让它再污染任何人。现在，交给你。”
    张凡看著掌心里那颗结晶。
    果核碎片的青色光芒自动涌出，和结晶里的稀释虚无交织在一起。
    因为这份虚无本身，已经在灰袍人两个纪元的守护下被净化了大半。
    “收了。”张凡把结晶按进眉心。
    结晶没入，眉心的印记里，多了一道极淡极淡的透明纹路。
    灰袍人看著他收了结晶，然后伸手，把兜帽摘了下来。
    兜帽下是一张苍老到极点的脸，满头白髮，眼眶深陷。
    但眼睛是透明的，和那颗结晶一样，被稀释了无数倍的虚无之色。
    “重新认识一下。”他说道：
    “虚无教第三十六任教主，莫虚。”
    张凡伸出手，莫虚握住。
    不是虚无教主和灵山闯关者之间的握手，是两个战友之间的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