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站在两人之间没有插话。
    沐清水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跟在诗瑶身侧往下一座山的方向走，隨口说路上慢慢聊。
    天边，第十五座灵山的投影在他们的背影远去之后渐渐的凝实。
    那座山通体漆黑，山体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封印锁链的痕跡。
    这便是镇魔山。
    镇魔山的投影是黑的。
    別的灵山或青或赤或紫或霞光万道，唯独这座山从头黑到脚。
    走近了才能看见，山体不是岩石，是一整块太古封印石，石面上刻满了锁链纹路。
    锁链从山脚一圈一圈的盘到山顶，每一节链环都刻著一个名字。
    那是被镇压的太古魔族的名號。
    山门前已经聚了数百人。
    比之前任何一座灵山都多。
    因为镇魔山不需要独闯，封印鬆动之后，魔气外泄，整座山变成了战场。
    谁都能进，但进去之后能不能活著出来，是另一回事。
    地上已经躺了几十具尸体，有魔族的，也有修士的。
    星璇的罗盘疯狂震动，指针指向山门深处就不再转动，盘面浮现一层黑气。
    她把罗盘往怀里一收：“封印正在破裂。里面的东西在往外冲。”
    话音刚落，山门炸了。
    太古封印石裂成无数碎片，碎片还没落地就被漆黑的魔气裹挟著砸向人群。
    有人来不及躲，被碎片洞穿，胸口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没有血，血被魔气瞬间蒸发。
    魔气从山门裂口中狂涌而出，凝成一头魔將的形態。
    人形，身高两丈，浑身覆盖著倒刺骨甲，骨甲接缝处不是血肉，是滚动的黑烟。
    它的眼眶里是两团墨绿色的魔焰，右手拖著一柄和身体等长的骨刀。
    刀刃上布满豁口，那是斩了太多东西之后留下的永久伤痕。
    “太古魔族残军！”有人嘶喊，“封印破了！”
    魔將没给他喊第二声的机会。
    骨刀从下往上一撩，刀气犁开地面，沿途三名修士被刀气撕成两截。
    刀气里裹挟著太古魔族的煞气，煞气入体，伤口从內部炸裂。
    数百人的阵型瞬间被衝散。
    有人在逃，有人在挡，有几个宗门长老试图结阵困住魔將。
    阵印还没祭出，魔將张嘴喷出一口黑焰，连人带印全部烧成灰。
    主宰境以下，在它面前撑不过一刀。
    张凡拔出了黑剑。
    黑剑的剑灵这次没有嘟囔。
    剑身墨色剑意亮起，和山腹深处涌出的魔气撞在一起，发出了水火相遇的嘶嘶声。
    “斩我之剑，专斩心魔。魔族的煞气是魔气的变种，和心魔同源。”
    黑剑的剑灵声音很沉。
    “但有个问题，它的煞气是两个纪元没散的老煞。”
    “我的剑意能斩，但斩不完。你得让我直接捅进它核心。”
    魔將转过头，墨绿色的魔焰眼睛对准了张凡，骨刀高高举起。
    这一刀裹挟著方圆百丈的煞气，地面上所有尸体里残留的灵力全部被它抽乾。
    刀气还没落下，张凡脚下的地面已经裂了。
    一道灰雾从队伍后方涌出。
    灰袍人出手了，灰雾凝成一只眼睛，正正盯住魔將的眉心。
    魔將的动作顿了一瞬。意识被灰雾拉进了另一个战场。
    “现在！”灰袍人的声音罕见地有了急促。
    张凡已经动了，黑剑在前，人在后。
    剑尖刺入魔將胸口的骨甲缝隙，从两块骨甲之间穿进去，穿透胸腔，从后背透出来。
    剑身整个没入，只留剑柄在外。
    魔將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把墨色的剑。
    它眼眶里的墨绿色魔焰剧烈的跳动著。
    它被关了两个纪元，刚破封而出，遇到的第一把剑，竟然是斩我之剑。
    它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黑剑的剑身在它体內震动了一下。
    墨色的剑意从剑身上涌出，像墨汁滴进了清水一样，瞬间扩散到了它的全身。
    魔將的骨甲开始崩裂，裂缝中透出的是墨色的剑光。
    它的身体在崩解。
    从头颅开始，到胸腔和四肢，一片一片的瓦解。
    崩解到最后，只剩下一团墨绿色的魔焰，悬浮在原地。
    那是它的本源核心，里面封著一缕早已被魔化的残魂。
    这位镇魔山上被封印的魔族战將，原本是某个小宗门的守山弟子，他在被虚无污染后才化魔的。
    残魂得到了解脱，他的脸在魔焰中浮现，嘴唇动了动道：“谢谢。”
    魔焰熄灭，残魂散尽。
    骨甲、骨刀等，全部化作黑色粉末，被山风捲走了。
    战场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山腹的深处传出了第二声咆哮。
    山门裂口中涌出了更多魔气，五头魔將从封印裂缝中挤了出来。
    每一头都不比刚才那头弱。
    而山体的最深处，还有一道气息正在甦醒。
    看到眼前这一幕，数百名倖存者都面如死灰。
    一头魔將就差点让他们团灭，五头齐出，谁能挡住？
    “所有人都退后！”张凡收剑。
    他把黑剑插在脚边，右手虚握。
    玄黄鼎从丹田內飞出，在掌心中化成了一桿混沌色的枪。
    然后他又喊道：
    “诗瑶，镜盾！”
    诗瑶点头，左臂骨盾往地上一顿，太古文字亮起，一道半透明的骨墙挡在眾人身前。
    玄黄母镜翻转，镜光照在骨墙上，反弹之力加持，骨墙表面多了一层镜面光泽。
    魔將的煞气撞上骨墙，被反弹回去，反倒轰散了最前面那头魔將的煞气护甲。
    “龙战，左边那头！”
    龙战没有废话，化龙，龙尾横扫。
    他的龙躯经过龙尸山的洗礼，龙鳞上多了一层金色龙威。
    龙尾抽在魔將身上，魔將被抽得侧飞出去，撞进山壁。
    龙战跟上去，龙爪踩住魔將胸口，张嘴，五行龙息照著魔將面门喷下去。
    五行轮转，五息之后，魔將的骨甲被烧穿，核心碎裂。
    “赤练！”
    赤练已经在右边了。
    地火本源从他胸口涌出，整条右臂烧成炽白色。
    一拳砸进魔將胸腔，从胸前砸进去，从后背穿出来。
    拳头攥著一团墨绿色的魔焰，直接捏碎。
    “金烈铁无双，中间那头！”
    金烈巨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金色剑阵从地面升起，把中间那头魔將困在阵中。
    铁无双跃入剑阵，双拳齐出，铁壁城的金刚破一连十八拳，拳拳砸在魔將的骨甲上。
    骨甲被砸出裂纹，金烈收阵，巨剑从裂纹处刺入。
    魔將嘶吼著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