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羔羊与屠夫
    詹姆斯的指尖在酒杯外壁上缓缓划过，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水痕。
    他凝视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思绪却飘向了別处。
    地下据点里潮湿的空气外加廉价菸草和汗水的味道，这就是他如今王国的气味，廉价、腐朽，但至少还活著。
    他曾经是盗贼公会的金牌打手，一把淬毒的匕首在新斯泰凡的阴影里不知道了结了多少对手，放到冒险者工会怎么也算是青铜级冒险者。
    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是条鯊鱼，能在这片黑暗的海洋里肆意游弋。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贪婪。
    为了更高的价码，他准备把天赋带到对家“黑街兄弟会”，但临走前手錶不老实，还顺走了老东家一笔不小的资金。
    结果一夜之间，他从鯊鱼变成了被两条更大鯊鱼追捕的沙丁鱼。
    要不是剑爵突然发疯清理地下世界，他现在恐怕已经被剁成肉酱餵狗了盗贼公会和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黑市拍卖场，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无数曾经的“大人物”变成了通缉令上的死人。
    而他，詹姆斯，靠著蟑螂般的生命力，不仅活了下来，还趁著这片权力的真空中，清除了那些追杀他的残余分子，集结了一帮走投无路的可怜虫，甚至还从拍卖场的废墟里捡了几件没人要的魔法装备。
    他就这样，成了新斯泰凡地下世界的新教父。
    当然，这个教父头衔水分很大。
    他手下不过百来號人，地盘也就几条走私渠道，跟以前那些真正的大佬比起来，充其量算个大点的街头混混头子。
    安琳夫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恐怕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老大，”一个瘦猴般的手下凑了过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都准备好了。城西纺织区的金剪刀布行，今天正好有一批天洲丝绸到货，守备鬆懈，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
    詹姆斯点了点头，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最近听到了些有趣的流言。
    一群不成器的工匠，居然在暗中对抗安琳夫人。
    他对此嗤之鼻，一群连锤子都握不稳的傢伙，能成什么气候？
    至於安琳夫人是条恶龙的说法，他更是当成酒后的笑话。坊间传说而已，听听就算了。
    不过，这些蠢货倒是给了他灵感。
    他刻意模仿那群工匠早期那种大张旗鼓的袭击手法，既能將官方的注意力引到那些倒霉蛋身上，自己又能趁乱捞一笔。这买卖，划算。
    “出发。”他站起身，將那把捡来的造型奇特的炼金手枪插进腰间。
    半小时后，“金剪刀”布行。
    这里位於一个安静的居民区边缘，周围住著大约五百多户中產阶级家庭。
    行动比想像中更顺利。
    詹姆斯一脚踹开后门，他手下那群饿狼般的混混便一拥而入，三下五除二就將几个护院打翻在地，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布行老板被嚇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报出了保险柜的密码。
    空气中瀰漫著丝绸的清香和金钱的甜美气味。
    詹姆斯满意地看著手下將一匹匹价值不菲的布料和一袋袋金幣往外搬。
    “老大！”一个负责望风的手下突然指著天空，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你看，那是什么？”
    詹姆斯不耐烦地抬起头。
    晴朗的午后天空中，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
    大概是只鸟吧，他没放在心上。
    但那个黑点，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极速变大。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几秒钟后，已经能清晰地看出那是一个人形！
    而且那不是在飞，是在坠落！
    一颗人形的流星，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从至少三百米的高空坠落。
    紧接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声音从高空传来，那是某种物体以极高速度撕裂空气的尖啸。
    声音由远及近，从细微的哨音迅速变成震耳欲聋的咆哮。
    “快跑！都他妈散开！”詹姆斯惊恐地大吼。
    已经晚了。
    轰—！！！
    衝击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隨后，以撞击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横扫而出。
    最近的三个混混直接被掀飞，像破布娃娃般在空中翻滚。
    一个直径超过五米、深达两米的陨石坑出现在仓库前的空地上。
    碎石、泥土、石板的碎片如同被火山喷发般拋向天空，然后如暴雨般砸下。
    几个倒霉的混混被拳头大的石块砸得头破血流。
    詹姆斯被气浪推得连退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飞舞的尘土。
    然后，在那片还在缓缓沉降的烟尘中，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
    每一步都踩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一个人影从坑中走出。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贴身的黑色皮甲，一张美艷却危险的脸，短髮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琥珀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发出猎食者的光芒。
    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囂张与不耐烦，扫视著周围被嚇傻的帮派分子，就像在看一群碍眼的虫子。
    “怎么只有这些毛贼？”她的声音清脆而冰冷，“那些该死的金属崽子呢？”
    詹姆斯的心臟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混跡街头多年，识人的眼光毒辣无比。
    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比他见过的最残忍的杀手还要浓烈百倍。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挤出一个諂媚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这位————这位女士，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只是————求点財路的小角色，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女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的话语只是苍蝇的嗡鸣。
    她抬起手，对著离她最近的两个帮派分子隨意地挥了挥。
    没有火光，没有咒语，两道无形的力场瞬间击中了那两人的胸口。
    他们的胸膛向內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下来时，已经变成两滩不成人形的烂肉。
    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詹姆斯再也顾不上什么老大的尊严，转身就跑！
    “跑啊！”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
    “想跑？”女人也就是艾薇，终於將目光锁定在了这群四散奔逃的“老鼠”身上，“你们不是喜欢玩捉迷藏吗？不把那些金属龙引出来，我就逼你们出来！”
    她动了。
    那不是奔跑，而是一道黑色的残影。
    她瞬间冲入人群，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悽厉的惨叫。
    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魔法，只是用最纯粹、最原始的暴力，將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撕成碎片。
    詹姆斯甚至能听到她那病態且充满愉悦的笑声。
    那不是人的笑声，那是野兽在享受猎杀时的快意嘶鸣。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詹姆斯手脚並用地在地上爬行，裤襠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他被嚇尿了。
    艾薇一步步走向詹姆斯，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臟上。
    她的影子笼罩了詹姆斯。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双充满了虐杀欲望的眼睛。
    “求求你，放过我————”
    艾薇歪著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只有趣的虫子：“黑皮肤的人类？真少见。
    “
    在求生的本能让詹姆斯想起了什么他颤抖著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造型奇特的炼金手枪。
    这是他从黑市拍卖会的废墟里捡到的，据说是一件来自努美利亚的强大装备。他还从没有发射过。
    他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艾薇。
    “別过来！”他举起枪，“我警告你！”
    艾薇看到他手中的武器，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一把小玩具？”她的笑容充满了蔑视，“来，对著我的头打。
    开枪啊！”
    詹姆斯的手剧烈颤抖，汗水模糊了视线。
    艾薇走到他面前，抓住枪管，將枪口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怎么？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詹姆斯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轰！！！
    一道粗大的能量光束从枪口喷涌而出，那威力远超詹姆斯的想像！
    巨大的衝击力將艾薇整个人轰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二土米外的墙上，扬起大片尘土。
    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倖存的几个混混慢慢聚拢过来。
    “老大————你杀了她？”
    “那个婊子死了？”一个混混壮著胆子骂道，“活该！我要死————”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残影闪过。
    那个混混的上半身还保持著说话的姿势，下半身却已经倒在了五米之外，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在远处瀰漫的烟尘中，艾薇缓缓地爬了起来。
    她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坚硬的黑色龙鳞从皮肤下刺出，覆盖了她的半边身体，她的左手已经完全变成了锋利的龙爪，一条覆盖著利刃般鳞片的龙尾从她身后延伸出来，尾尖还滴著鲜血。
    刚才腰斩那个倒霉蛋的，正是她的尾巴。
    她捂著自己的右眼，指缝间涌出的鲜血竟带著诡异的嘶嘶声。
    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腾起刺鼻的白烟，如同强酸般腐蚀著所触及的一切。
    那一枪，虽然没能杀死她，却也重创了她。
    “龙————是龙————”，詹姆斯这才真正意识到坊间传言是真的。
    回答他的，是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痛苦的龙吼。
    下一秒，黑色的龙尾如鞭子般甩来，詹姆斯整个人被抽飞，撞穿了仓库的木墙，吐血倒在废墟中艾薇捂著不断流血的右眼，彻底陷入了疯狂。
    她看著仓库里仅存的几个嚇傻了的人，发出恐怖的咆哮：“你们！一个都別想跑！”
    就在此时，数百米外的一座钟楼顶端。
    夏林趴在瓦片后面，通过他那把心爱的单筒望远镜观察著下面的惨剧。
    在他身边，凯德和塞拉也同样目睹了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下糟了。”夏林缓缓吐出一口气，“艾薇完全失控了。她会屠了整个街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