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嫁祸与诱饵
    铁匠铺地下据点里，眾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被抢的不只是粮仓。”马库斯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地址，“城北的香料店、西区的布匹行、还有码头的两个仓库————全都是安琳夫人的產业。”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懊恼：“手法非常粗糙，就是泼油点火，然后留下我们“復仇者“的標记。这————这是我们最早期的做法，那时候我们还在模仿月影假面，想要引起民眾注意。”
    “有多招摇？”夏林皱眉问道。
    “他们在现场用红漆写了正义必胜、为民除害之类的口號，”马库斯苦笑著摇头，“还故意留下了工匠行会的旧徽章。我们早就不这么做了，这种行为除了激怒对方，根本达不到任何实际效果。”
    他身后的年轻工匠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愤慨：“夏林先生，我们早就已经不那么干了！我们现在懂了，真正的抗爭不是搞这种譁眾取宠的破坏。”
    塞拉靠在墙边，语带讥讽：“要么是有人想借我们的名头搞事，要么————”
    “要么是安琳的人在钓鱼？”凯德皱著眉头，圣武士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丝不安，“故意用这种拙劣的手段，逼我们露出马脚。”
    “得了吧，凯德。”塞拉抱著双臂冷笑道，“你指望那头黑龙？她有那个脑子吗？马尔科的日记里面对那条叫艾薇的黑龙可是讚誉有加。我给你们念念，艾薇，一个可悲的、被肌肉塞满大脑的生物，她的存在就是对龙族平均智商的公开处刑。日记里还说，她的智商，恐怕连最愚蠢的白龙都会嫌弃。”
    “白龙都嫌弃的智商————”凯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確实够呛。”
    眾人闻言，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甚至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但是，”夏林打断了这短暂的轻鬆，“这件事必须认真对待。我们已经够低调了，如果现在引起安琳的警觉，所有计划都会泡汤。
    第二天下午，夏林正在“红丝绒之笼”的顶层办公室里，罗莎琳德夫人正在为他斟茶。
    夏娃夫人敲门而入，她脸上那职业性的嫵媚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夏林先生，”她递上一份用火漆封口的信件，“安琳夫人那边有动静了。
    就在今天上午，她召集了所有產业的管事开会，明確要求所有单位加强警戒，尤其是对那些行为可疑的破坏分子要严加防范。”
    “知道了。”夏林接过信件，指尖感受著火漆上那代表安琳家族的火焰蔷薇纹章的余温。
    现在，是时候主动出击，將这潭水搅得更浑了。
    距离婚礼，只剩下最后两周。
    浮空城堡，东翼，艾薇的寢宫。
    这里与其说是臥室，不如说是一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角斗场。
    墙壁上掛满了各种狰狞的兽首標本，地板上铺著不知名野兽的毛皮。
    在房间一角，一堆被撕成碎片的书籍胡乱地堆在那里。
    从残存的烫金封面和华丽插图可以看出，这些曾经是装帧精美的诗集与戏剧典藏。
    书页上那些关於星月、誓言与永恆爱恋的华丽辞藻，如今被粗暴地撕裂，有的页面上甚至还残留著利爪划过的深痕。
    这些正是维罗妮卡平时最喜欢看的、被艾薇鄙夷为“矫揉造作”的无聊读物，显然，它们在不久前刚刚承受了女主人滔天的怒火。
    黑龙艾薇，此刻正以她的人类形態，烦躁地来回踱步，琥珀色的竖瞳中满是暴戾。
    她没穿衣服，健美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一览无余。
    “废物！一群废物！”她一脚踹翻了旁边一张由纯金打造的矮桌，桌上的水晶酒杯和盛满水果的银盘摔了一地。
    就在刚才的会议上，安琳又一次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她和那个只会咬文嚼字的维罗妮卡相提並论。
    “艾薇，我需要的是效率，而不是破坏。”安琳当时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金色的龙瞳里却满是失望，“看看维罗妮卡，她只用了半个月，就兵不血刃地控制了下城区所有的地下交易。而你呢？你所谓的管”，就是把所有不听话的人都烧成焦炭吗？城西的粮仓被人烧了，你甚至都不知道！你是城市的统治者，不是城市的毁灭者。我需要的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而不是一柄只会乱挥的木棍。”
    木棍————她居然说我是木棍！
    艾薇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她討厌维罗妮卡，討厌她那副永远慢条斯理、故作高深的姿態，討厌她说话时总是拽著那些她听不懂的词句。
    龙就应该用力量和龙熄说话！
    搞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简直是丟了五色龙族的脸！
    “我倒要看看，那条自以为是的水晶龙除了写她那些无聊的剧本，还会做什么！”艾薇站起身，赤裸的身体在烛光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
    她恐怖的目光扫向寢宫角落里那群瑟瑟发抖的身影那是她豢养的一群美少年，各个种族都有，精灵、人类、半身人，神裔、甚至还有一个长著特角的提夫林，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鞭痕，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都是安琳从各地搜罗而来，作为“安抚”她情绪的存在。
    “都给我滚过来！”艾薇大声吼道。
    少年们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跪在她面前。
    艾薇的心情好的时候，他们最多会被皮鞭抽上几下，在他们身上发泄一番也就完事了。
    但今天，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暴虐的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艾薇走到一个有著银色长髮的精灵少年面前，脚尖勾起他的下巴。
    “今天的你，看起来不怎么害怕？”她冷笑著。
    “主————主人————”精灵少年嚇得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没意思。”艾薇失去了兴趣，她的脚尖缓缓下移，然后不轻不重地碾了碾。
    “啊————”少年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艾薇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她嘴里念诵著简短的咒语，一道淡红色的光芒笼罩了在场的所有少年。
    强烈的催情效果瞬间生效，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燥热起来，但艾薇的下一个咒语，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那是一种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射的禁制。
    “一群没用的小狗。”艾薇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在欲望的火焰中痛苦挣扎，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今天我心情不好，不过，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一点奖励。”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丰润的嘴唇，“你们，谁能让我看到最精彩的表演，谁就能得到————我亲自的赏赐。至於输家嘛————”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就去陪我的双足飞龙玩玩吧。”
    少年们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求生的本能很快压倒了一切。
    “很好。”艾薇满意地点点头，她一挥手，一道无形的屏障將其他仍在痛苦中的少年们推了出去，关在了门外。
    她慵懒地躺倒在铺著厚重毛皮的大床上，对著那个胜出的少年命令道：“过来。”
    少年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爬了过去，用尽毕生所学开始取悦这位暴虐的女主人。
    “该死————你没吃饭么？”艾薇皱著眉，“用点力，废物！！”
    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滚！”艾薇怒吼道。
    “艾薇大人！紧急情报！”门外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但依旧坚持著。
    扫兴的混蛋！
    艾薇的眼中闪过暴虐的红光。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还在她身上努力的少年，只是轻描淡写地打了个响指o
    “【解离术】。”
    少年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化为一捧灰色的尘埃，从艾薇的身上簌簌滑落，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艾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阵风將那些碍眼的骨灰吹走，冷冷地说道：“进来。”
    一名穿著僕役服装的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当他看到地上那堆人形的灰烬时，嚇得差点瘫倒在地。
    他不敢多看一眼，將一份密封的捲轴高高举过头顶。
    “说！”艾薇裹上一件黑色丝袍，“最好是重要的事，否则你就是下一个。”
    “是————是从风月区夏娃夫人那里送来的————她说掌握了反抗者的重要情报————”
    艾薇一把夺过捲轴，扯开封印。
    当她看到里面的內容时，脸上那因欲求不满而產生的烦躁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与贪婪。
    “哈哈哈哈！一群藏头露尾的老鼠，终於敢露面了！”她大笑起来，抓起旁边衣架上的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安琳！等著看吧！这一次，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高效的那个！”
    星月歌剧院地下深处，古老的祭坛散发著不祥的红光。
    这里的空气炽热而压抑，仿佛连光线都会被那由水晶雕刻而成的祭坛所吞噬。
    祭坛的中心，一颗晶石般搏动的龙蛋，散发著不祥的红光，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九狱。
    安琳夫人正站在祭坛前，脸上没有了偽装的温柔与甜美，只剩下属於巨龙的威严与冷漠。
    她金色的长髮在红光的映照下，仿佛燃烧的火焰。
    水晶龙维罗妮卡则坐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剧本，不时用羽毛笔在上面修改著什么，对周围这压抑的气氛恍若未闻。
    “我亲爱的安琳！”
    伴隨著一声兴奋的呼喊，艾薇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將手中的情报捲轴用力拍在祭坛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艾薇故作优雅地行了个礼，实则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我带来了一个————惊喜。”
    安琳头也不抬：“如果是关於那些纵火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不不，比那有趣多了。”艾薇將情报递过去，“夏娃夫人的线人发现了反抗组织的真实身份，而且————”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著这种掌握主动的感觉：“他们中有金属龙参与。”
    维罗妮卡放下羽毛笔，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金属龙？在新斯泰凡？”
    “情报说，有个喝醉的佣兵在红丝绒之笼玩乐时说漏了嘴。”艾薇得意地说，“他们计划在三天后袭击城西区的纺织区，因为那里储存著大量用於婚礼的物资。”
    安琳终於抬起头，金色的眼瞳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夏娃夫人————我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啊，那位勤勉的女士，”维罗妮卡用她带著诗意的腔调说道，“掌管著红丝绒之笼的日常运营，如同蜂巢中最忠诚的工蜂，日夜不停地为蜂后採集花蜜。
    我常去那里————观察人性的阴暗面，为我的剧本寻找灵感。据我观察，此人虽贪婪短视，但对权力的服从性极高，其忠诚度尚在可接受的范畴之內。”
    “哼，取材？”艾薇不屑地撇了撇嘴，“我看你是去那里满足你那些噁心的偷窥欲吧。”
    维罗妮卡合上剧本，微笑著看向她：“无知的幼龙，艺术源於生活但高於生活。不像某些生物，思考的方式永远停留在用爪子和牙齿解决问题的原始阶段。”
    “你说什么？！”
    “好了，都闭嘴。”安琳的声音不大，瞬间让两条巨龙都安静了下来。
    安琳沉思片刻：“金属龙的出现確实值得重视。艾薇，你想怎么做？”
    “当然是一网打尽！”艾薇激动地搓著手，“让我带队去吧，我要让这些不知死活的爬虫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龙威！”
    “艾薇，我批准你的请战。”安琳缓缓说道，“我给你一个机会，去证明你的效率。亲自带人，把这些虫子给我碾碎。”
    “是！保证完成任务！”艾薇兴奋得几乎要现出龙形。
    “但是，”安琳缓缓站起身，“情报中提到了金属龙。虽然听起来像是醉汉的胡言乱语，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她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条闪烁著五彩光芒的项炼。
    那项炼仿佛是由液態的金属编织而成，上面镶嵌著五颗代表著不同顏色巨龙的宝石，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远古威压。
    “这是【提亚马特的束缚之链】。”安琳將项炼递给艾薇，“戴上它。它能让你对所有龙族，產生强大的精神威压。如果真的有不开眼的金属龙敢插手，就用它，让对方明白谁才是天空的主宰。”
    艾薇毫不犹豫地接过项炼戴在脖子上。
    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她的身体，让她感觉自己仿佛能撕裂整个世界。
    “去吧。”安琳挥了挥手，“记住，我不要俘虏，我只要结果。”
    “知道了知道了。”艾薇不耐烦地摆摆手，大步走出祭坛。
    等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安琳转向维罗妮卡：“跟著她。”
    “哦？”维罗妮卡有些意外，“您是担心她————？”
    “我担心她的愚蠢会毁掉我的计划。”安琳的声音冰冷，“这个情报来得太巧了，而且艾薇的脑子————你在她出发后悄悄跟上，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维罗妮卡优雅地站起身，对著安琳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遵命，我尊贵的母亲。说起来，我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门了，正好可以去放鬆一下，寻找一些新的————创作灵感。”
    她转身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祭坛的阴影之中。
    安琳独自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那颗心臟一般的龙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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