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归回真君，绝非泛泛之辈。
    他突破不朽真仙大圆满的时间，比古云真君还要早。
    在天璣盟之中，归回真君的威名远在古云之上!
    战天真君抬眸，眉宇间满是与生俱来的孤傲与矜贵，语气淡漠又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淡然：“你的实力尚可，天赋底蕴也算不俗。只可惜，你我之间的修为底蕴与不朽之域感悟，终究天差地別。此战，本君仅动用七成战力便將你压制至此，你能接下这般攻势，已然值得自傲。”
    归回真君闻言，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不甘的表情，只是露出了一丝苦笑。
    那苦笑之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七成啊。
    对方用了七成之力，便將自己打成了这副模样。
    而他归回真君，已经拿出了全部的家底，每一招每一式都倾注了十二分的力量——结果呢？
    连让对方动用全力都做不到。
    “七成……”
    归回真君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苦笑更深了几分。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势——那些淤青、裂口、错位的骨骼……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右膝凹陷处的皮肤迅速收拢，骨骼咔咔作响自动復位。
    左臂的扭曲在数息之间便恢復了正常，关节处发出几声脆响，重新灵活如初。
    胸口的掌印焦黑的皮肤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红色嫩肉。
    甚至连面颊上的裂口都在快速癒合！
    木昊青与古云真君方才那场大战之后，两人身上的伤势起码需要数月来的调养才能彻底痊癒。
    归回真君拥有一种极为特殊的体质，修行的不朽道力本就擅长极速復原，可即便肉身伤势能够快速抚平。
    在持久战之中，归回真君的这种体质是他最大的依仗。別人打得越久越弱，他打得越久越强——或者说，至少不会变弱。
    可即便是这样的体质，在战天真君面前，也毫无用武之地。
    因为战天真君根本没有给他拖入持久战的机会。
    七成之力，乾脆利落，速战速决。
    “虽然——”归回真君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已经恢復如初的脖颈，“本君对於战斗，並不过於擅长……”
    “但再怎么说，也是修为与你一般，都是在不朽真仙大圆满之境——”
    “但差距怎么会这般大呢？”
    这句话，不是问战天真君的。
    是在问自己。
    同样的境界，同样的大圆满，为什么差距会大到这种地步？
    “真的是有些不甘心啊。”
    归回真君长嘆一声，摇了摇头。
    “原本以为，就算不是你的对手，也该让你全力出手的。”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
    “没想到啊……”
    归回真君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从战台之上跃了下去，动作有些摇摇晃。
    不是因为伤势，那些伤早已恢復大半。
    而是因为心气受了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的东西，脚步虚浮了几分。
    全程，没有回头看战台一眼。
    也没有等张丹宣布结果。
    因为不需要了。
    ……
    核心长老的高位席位之上，气氛悄然涌动。
    灭灵道人摩挲著自己光滑鋥亮的光头，脸上掛著一抹狡黠阴惻的奸笑。
    他身形矮小丑陋，在座椅上坐立不安，身子微微歪斜前倾，刻意朝一旁的上官仪凑近，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挑拨与讚嘆。
    “上官，你座下这名弟子，当真是一日千里，修为越发恐怖强横了！”
    “那个归回——”
    灭灵道人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归回真君，指甲在空中点了点，“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啊。”
    “当初，在一场与九大仙国的大战之中……”
    “他可是抗衡过三位不朽真仙大圆满修士的围攻，都没有落入下风啊！”
    三位不朽真仙大圆满的围攻。
    这个含金量，太重了。
    “今日却是在战天师侄手中，如此轻易地就落败了！”灭灵道人的声音骤然拔高，转过头，那双细长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上官仪，奸笑更甚，“可见——战天师侄的实力，到了何种地步了啊！”
    “估计——”
    他歪著头，光头上光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战天贤侄的真实底蕴，恐怕已然无限逼近你我这等老牌核心长老的境界。”
    “看来——”
    灭灵道人拍了拍手，发出啪啦两声脆响，“战天师侄怕是有大概率到达半步不灭玄仙，此番爭夺核心长老之位，胜算极大，十有八九能够稳稳拿下！
    半步不灭玄仙。
    这五个字从灭灵道人口中说出来的瞬间，上官仪的脸色终於变了。
    上官仪很清楚灭灵道人在做什么。
    这个老鬼，从始至终都不是在夸战天真君——他是在把战天真君架到火上烤。
    標籤一旦贴上去，战天真君就会成为所有参赛者眼中的头號目標。
    灭灵道人这一手，借力打力，借花献佛，用一句夸讚便將战天真君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上官仪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一丝怒意压了下去，转过头，看向灭灵道人那张笑眯眯的脸，“老鬼——你可不要向著战天引祸水，让他成为眾矢之的。”
    话说得直接，毫不遮掩。
    直接点破了你灭灵道人在做的事——就是在引祸水。
    灭灵道人闻言，脸上的奸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灿烂了几分，抬起手，在自家那颗鋥亮的光头上摸了一把，“怎么会呢？”
    “战天师侄的实力可是有目共睹的嘛。本尊说的哪句不是实话？本尊哪句夸大了？本尊哪句——”
    “是在害他呢？”
    说完，他还特意转过了身去——不是转向上官仪，而是转向了坐在更远处的两位核心长老。
    那两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被灭灵道人突然点名，同时睁开了眼睛。
    “你们两个老傢伙！！！”
    灭灵道人伸出手，一左一右地指著两位老者，“看本尊所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两位老者对视了一眼。
    一个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另一个哼了一声，同样没有说话。